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，混合着陈年檀香与潮湿霉味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某种无形的铅块。
任婉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传来的刺痛感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窗外第一声闷雷滚过屋顶，震落了梁上积年的蛛网，紧接着是暴雨拍打窗棂的巨响，祠堂内烛火摇曳，映得牌位上的金字忽明忽暗。
程赵氏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佛珠转动的声音，此刻听起来竟像是指甲刮过黑板般刺耳。
她并没有看任婉，而是盯着供桌旁那把祖传紫檀木擦尘刷。
那刷子静置在那里，刷毛有些散乱，却依旧透着一种庄重的威严。
“拿着。”
程赵氏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她伸出枯瘦的手指，将那把擦尘刷轻轻拨到了任婉面前。
任婉垂下眼帘，看着那深紫色的木纹，心中冷笑。
第一章它静置供桌旁，第二章被婆婆强行塞入她手中。
这是规矩，也是试探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质手柄。
程赵氏眼神浑浊，却透着精明的审视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：“按族谱记载的顺序擦拭。若乱了次序，便是大不敬。若是惊扰了先祖，这祠堂的门，可就不好进了。”
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，浓烈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任婉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颔首，双手接过那把擦尘刷。
刷柄入手沉重，像是握着一把无形的权杖，又像是一副沉重的枷锁。
她调整了一下呼吸，将身体重心微微前倾，开始擦拭第二排的牌位。
动作轻柔而精准，每一笔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过的舞蹈。
灰尘在烛光下飞舞，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程赵氏眯起眼睛，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，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任婉的每一个细微动作。
只要膝盖一软，或者动作稍有偏差，她就能以‘大不敬’为由将其逐出家门。
这就是程家的规矩，长幼有序，尊卑有别。
而在这一切之下，是股权、遗嘱和继承权的血腥博弈。
任婉能感觉到，身后书房的方向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动静。
那是地板受压的声音。
程远躲在里面。
他怕什么？
怕她拿到密钥？还是怕她发现他背后的秘密？
任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手上的动作更加利落。
她故意将刷子倾斜，让几粒灰尘落在第三排某个不起眼的无名神位底座上。
那是个陷阱，也是一个机会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程赵氏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，厉声喝道。
她的声音尖锐，像是生锈的铁器划过玻璃。
任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坚定，声音极轻，语速平缓：“母亲，我在按族谱记载的顺序擦拭。这块牌位积灰太多，我怕是不小心碰倒了它。若是惊扰了先祖，罪责难逃。”
程赵氏脸色一变，猛地站起身，快步走到牌位前。
她伸手去扶那块神位，手指却在触碰到底座的瞬间僵住了。
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凹陷，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任婉知道，程赵氏早年曾挪用公款填补亏空，依赖现任掌权地位掩盖。而这个凹陷，或许就是当年留下的痕迹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程赵氏的声音有些颤抖，她慌乱地看向任婉，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任婉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，“我只是在擦拭灰尘。母亲若心虚，何必如此紧张？”
程赵氏瞪大了眼睛，手中的佛珠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没想到，这个看似柔弱的儿媳，竟然如此步步为营。
此时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祠堂内的每一个角落。
也照亮了任婉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。
她继续擦拭着，动作从容不迫，仿佛在跳一支优雅的舞。
每一笔，都在瓦解程赵氏的心理防线；每一划，都在逼近真相的核心。
程远从书房走出来，脸色阴沉。
他的西装有些凌乱，领带歪斜，显然是在匆忙中赶出来的。
“够了！别再演了。”
程远的声音冷硬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。
任婉停下手中的动作，看着程远，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程赵氏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