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的梆子声敲过三下，田府账房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雨点砸在窗棂上，像无数只急迫的手在拍打。
田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手里捏着一盏温热的茶盏。
茶汤早已凉透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她没喝，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。
“夫人。”赵嬷嬷低声唤了一句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账房里的烛火忽明忽暗，映得周管家那张圆脸忽青忽白。
他站在案前，双手背在身后，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那方绣着鸳鸯的手帕，此刻正被阮柔紧紧攥在袖中，只有田婉余光瞥见那一抹刺眼的红。
“周管家，”田婉开口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“阮姑娘入府三日，内库交接清单可理完了？”
周管家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垂着眼皮，不敢直视田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“回主母，账目早已封存归档。”他的声音圆滑而敷衍，“按照祖制，新人陪嫁入库，需由娘家执事与老管家共同核验。如今阮家的人已经走了，账册也上了锁，主母若是要查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抬眼偷瞄了一眼田婉的脸色。
“若是主母怀疑账目有误，大可明日请阮家来人重新对账。今夜风雨大作，惊扰了祖宗，恐不吉利。”
田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不吉利？
方才在祠堂，她将玉镯置于供桌时，阮父的脸色比这账房里的烛火还要难看。
如今到了账房，周管家便搬出“祖制”和“吉利”来挡驾。
真是好一张利嘴。
“周管家说得是。”田婉放下茶盏，瓷底碰触桌面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她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没有一丝声响。
“既然账目已封存，那便让老夫来看看，封条是否完好。”
周管家脸色一变。
“夫人！”他急忙上前一步，伸手想要拦住，“这不合规矩！账房重地，非掌事不得擅动。况且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威胁：“况且，这账目若是强行拆开，万一发现什么亏空，或是以前田家旧账里的纰漏传出去，恐怕对夫人的名声也不好。毕竟，谁家的账本，能干干净净呢？”
田婉停下脚步。
她缓缓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周管家那张满是油光的脸上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赵嬷嬷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知道，周管家这是在拿田婉娘家的旧事做文章。
当年田婉父亲经商失利，家中确实有过几笔糊涂账。
这是周管家拿捏她的把柄，也是阮家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筹码。
“周管家的意思是，”田婉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如刀，“这账本里，藏着田家的秘密？”
周管家额头渗出冷汗。
他没想到田婉会如此直接地拆穿他的潜台词。
但他已经骑虎难下，只能硬着头皮说道：“属下不敢。只是规矩就是规矩，主母身为当家主母，更应以身作则，维护家族颜面。若因一对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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