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偏厅内的空气湿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借着风势，如无数条鞭子抽打在青砖墁地的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那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，敲在人心头最脆弱的地方。
田婉没有立刻去碰那只黑檀木匣。
她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被雨水洇湿了边缘的账单一角。纸页上的墨迹有些晕开，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赵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攥着帕子，指节微微发颤，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阮柔依旧跪坐在地，姿态恭顺，只是那双绣着鸳鸯的手帕已被捏成了一团废纸。她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，但田婉知道，她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或者，等田婉露出破绽。
“姐姐。”阮柔的声音终于响起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，“妹妹知错。但这玉镯……妹妹真的不知其来历。若是姐姐介意，妹妹愿将其捐给庙宇，为田家祈福，以此赎罪。”
她说得诚恳，甚至带着几分决绝。
将赃物捐出，看似大方，实则是毁尸灭迹。一旦出了这扇门，再想追回，难如登天。
田婉心中冷笑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悬在那对玉镯上方半寸处。
那是一对羊脂白玉镯，质地温润，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但在田婉眼中，它们冰冷刺骨，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这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念想。
当年母亲病逝，棺椁入土前，这对玉镯曾贴身佩戴。后来田家遭逢变故，母亲遗物散尽，唯独这对玉镯，被她偷偷藏在了陪嫁匣底的夹层中，从未示人。
如今，它出现在了阮柔的箱笼里。
不是巧合。
田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。她伸出右手，食指与拇指轻轻捏住其中一只玉镯的边缘。
触感冰凉，滑腻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玉石的那一瞬间，田婉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拿起它，也没有放下它。而是顺势将它往袖口方向推了半寸，似乎是想借整理衣袖的由头，将其收入怀中，带回去细细查验其中的猫腻——比如那圈口的大小，是否真的适合阮柔那般纤细的手腕？又比如，玉镯内侧是否有刻痕？
这是一个试探。
也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阮柔此刻跳出来阻拦，便是心虚；如果阮柔默许，她便有了初步的掌控权。
然而，阮柔没有动。
她只是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，仿佛在压抑着极大的恐惧。她的手帕掉在地上，沾满了泥水，她却看都不看一眼。
田婉眉头微蹙。
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就在田婉的手指即将完全没入袖中的刹那，偏厅厚重的木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。
一股夹杂着雨水腥气的寒风卷入屋内，吹得桌上的油灯剧烈摇晃，光影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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