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铜铃响，混着窗外闷雷，施令仪手中的拨算盘珠子停在半空。
梅雨季的湿气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，带着陈年香灰受潮后的霉味。
她指尖微凉，那枚染血的玉佩就压在账本最底层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人心惊肉跳。
“夫人。”
陈嬷嬷留下的贴身丫鬟青禾跪在案前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“王妈妈带人把偏殿翻了个底朝天，连地砖都撬开了三块。”
施令仪没有看她，只是垂眸看着桌上那只空的紫檀木匣。
匣子里原本放着陈嬷嬷临终前塞给她的备用密信。
那是她留给自己的后手，也是陆廷璋这条命里的软肋。
如今，匣子空了。
只余下一点焦黑的灰烬，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。
王婆子动作很快。
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出戏。
“那对赤金缠丝镯呢？”
施令仪问。
语速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却字字如钉。
青禾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：“被……被烧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王妈妈说，那是陆家‘家丑’，不能留证物，只能销毁。”
青禾咬紧牙关，眼泪砸在手背上，“她还说，夫人若再执迷不悟，便让夫人也尝尝这‘火刑’的滋味。”
施令仪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胸腔里那股翻涌的血气被她强行压了下去。
她睁开眼时，眸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潭。
赤金缠丝镯。
那是她母亲当年的嫁妆，也是陆婉柔偷窃的铁证。
第一章它在庶妹匣底沉睡；第二章被施令仪指尖触碰并调包；第三章在账本旁闪烁；第四章被放入宗祠供桌；第五章被族老的手拿起；第六章在暴雨中被扔回庶妹面前。
闭环本该在今晚完成。
可现在，证据没了。
不是被藏起来，而是被彻底销毁。
这意味着，陆老爷不仅要掩盖丑闻，更要灭口。
他放她走，不是为了让她去御史府告状。
而是为了引蛇出洞，然后斩草除根。
那只信鸽，恐怕早已成了笼中枯骨。
“夫人，我们怎么办？”
青禾颤声问。
施令仪站起身，理了理袖口磨损的金线。
“收拾东西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不去御史府了。”
施令仪走到镜前，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却依旧端庄的脸。
“明日祭祖。”
“既然路被封死了，那就让他们看看，什么叫‘家法’。”
她转身，从暗格里取出一只密封的油纸包。
里面不是信，而是一面铜镜。
镜面背面刻着一行小字：施氏令仪，正妻之权，非妾室可僭越。
这是她早在三年前，就备好的最后一张牌。
只要这面镜子出现在宗祠，陆婉柔的所有伪装都将无所遁形。
因为镜子里映出的，不只是脸，还有人心底的鬼。
……
夜色深沉，雨势更急。
施令仪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素银簪。
她没有带任何随从，只带了那面铜镜和一枚玉佩。
推开房门的那一刻，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陆廷璋。
他的长衫湿透，脸色阴沉如水。
看到施令仪出来，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随即化为冷漠。
“你要去哪？”
他挡在门口，声音低沉。
施令仪停下脚步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夫君。”
她轻声唤道，语气疏离得仿佛陌生人。
“我去祠堂。”
“祭祖大典还没开始，你此时去，不合礼数。”
陆廷璋皱眉，试图用长辈的口吻压制她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