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风带着湿冷的土腥气，从祠堂厚重的木门缝隙里钻进来。
谢婉站在偏厅的阴影中，指尖摩挲着袖口那枚冰凉的林家铜牌。铜牌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，那是兄长当年留给她的最后信物，也是此刻她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像是要撕裂这永昌年间沉闷的秋夜。
“夫人。”张嬷嬷端着托盘进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李师爷的人已经在祠堂外转了三圈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。”
谢婉没有回头，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张粗糙的桑皮纸上。
那是被调换后的荒山田契。
第一章时，它还在苏茂手中作为罪证呈现；第二章被谢婉扣留查验；第三章放入暗格；第四章显影出原主印记；第五章复制假契混入正本；第六章呈交族长定罪。
如今，它在谢婉手里，却不再是简单的账目问题。
它是引狼入室的钩子。
“李师爷想阻止外人进入核心区域，准备在祭祖大典上废黜我的正妻之位。”谢婉语气平缓，听不出悲喜，“他以为我在发疯，以为我在自毁长城。”
她拿起那张荒山田契，指腹轻轻划过纸面。
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喘。
“让他看。”谢婉说，“我要让所有人看到，谢府的正妻是如何‘失控’的。”
她将田契折好，塞进袖中。
“备车，去祠堂地下室。”
***
祠堂地下室的空气比地面更加阴冷潮湿。
这里堆放着历代祖先的牌位副本和家族旧档，常年不见天日，墙角结满了青苔。
谢婉提着风灯，一步步走下石阶。
灯光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，宛如鬼魅。
身后跟着张嬷嬷，以及两个沉默寡言的粗使婆子。
她们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，里面装的不是祭品，而是谢婉精心准备的“诱饵”。
苏茂跪在地上，膝盖微微发抖。
浆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上沾满了泥土，他的眼神游移，不敢直视谢婉，也不敢看向那个木箱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谢婉以“清点祖产”为由，强行打开了祠堂的禁地。
苏茂以为她是来销毁证据的，心中稍安，随即又涌起一股侥幸。
只要田契还在，只要没人发现那三顷水田已被抵押给赌坊，他就能继续掌管内务，填补那些窟窿。
但他不知道，谢婉要清点的，不仅仅是田契。
“苏管事。”谢婉停下脚步，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，“你欠下的赌债，可是连累了整个谢府的声誉？”
苏茂猛地抬头，脸色惨白：“夫人……老奴知错……老奴愿意用命赔罪……”
“命？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