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廷章的书房,比祠堂更闷。
梅雨季的湿气顺着窗缝钻进来,黏在宣纸上,晕开了墨迹。
施令仪站在案前,手里攥着那本从西厢密室带出来的账册。
纸张受潮,边缘微微卷曲,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。
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。
那里赫然盖着一个朱红色的私印。
印文古朴,是父亲施廷章的常用章。
“父亲。”
她开口,语调平缓,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问今日的天气,而非质问家丑。
施廷章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核桃。
听到声音,他抬起头,眼神温和。
这种温和,让施令仪感到一阵寒意。
比祠堂里的阴冷,更刺骨。
“令仪,你来了。”
他放下核桃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吧。”
施令仪没坐。
她将账册轻轻放在案上。
动作很慢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儿媳在整理母亲遗物时,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。”
她抬起眼,直视父亲的双眼。
“比如,方全与聚宝斋勾结的账目。”
“再比如,这本账册的最后一页,为何盖着父亲的私印?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施廷章的手指,在膝盖上停顿了一下。
随即,他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怒意,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。
“令仪,你长大了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背对着她,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。
“有些东西,不知道,比知道好。”
施令仪心中一沉。
她知道,自己触到了那个禁忌。
那块被调包的羊脂白玉佩。
第一章它静卧在紫檀木盒中,表面温润但手感微涩;第二章它被施令仪指尖摩挲,露出细微的崩口;第三章它被置于案头对比真品,光泽显得呆板;第四章它被管家试图再次收走,沾上了他的汗渍;第五章它在暴雨中被雨水冲刷,显现出内部气泡;第六章它被摔碎在青砖地上,碎片折射出管家的惊恐面孔。
而现在,它成了揭开真相的钥匙,也成了绞杀她的绳索。
“父亲的意思是,”施令仪的声音依旧冷静,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“方全只是棋子?而真正的棋手,是您?”
施廷章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,每一道都像是刻满了算计。
“方全是管家,他贪财,爱赌,这是事实。”
他一步步走向施令仪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。
“但他为什么敢动施家的玉佩?为什么敢抵押给聚宝斋?”
他停在施令仪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因为他知道,这块玉佩,早就不是施家的了。”
施令仪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什么意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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