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钟声敲过第三响，祠堂正厅内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。
方婉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传来的凉意顺着脊骨往上爬。她面前摆着一只紫檀木匣，匣盖半开，露出里面那枚被红绸包裹的阮家私印。
这枚印章，曾在婆母的袖中沉睡，曾作为抵押契约的陪衬，曾被故意打翻在地沾染灰尘，也曾被擦拭干净后盖在伪造的赎罪状上。
如今，它被永久封存进她的妆匣，不再代表权力，而代表证据。
“祖母。”方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缕烟，“今日是大祭，族中长老皆至。孙媳有一事，需请长老们定夺。”
阮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她手里捏着那串断了线的沉香念珠，眼神浑浊却锐利，习惯性地眯着眼审视晚辈。
“定夺？”阮老夫人冷笑一声，声音迟缓而威严，“一个未过门的媳妇，也配来祠堂谈‘定夺’？婉儿，你忘了规矩吗？”
方婉垂下眼帘，并不反驳，只是轻声问道：“祖母说，孝道为大。可若为了保全一家之丑，而让祖先蒙羞，这算不算大不孝呢？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清澈如水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问：“孙媳记得，生母留下的田契里，有一句家训：‘家丑不可外扬，但大义不可牺牲’。孙媳愚钝，不知这大义，究竟是指什么？”
话音刚落，堂下几位白发苍苍的长老便皱起了眉头。
方婉伸手，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页。那是昨夜她在账册夹层中发现的副本，上面用特殊的药水显影出了一个个名字。
她没有直接展示给所有人看，而是先递给了最年长的三叔公。
“三叔公，您向来清正廉洁，请看一眼。”方婉的语气恭敬至极，仿佛在请教一道难题，“这上面提到的非法借贷名单中，为何第一个出现的名字，不是那个放高利贷的周掌柜，也不是我那糊涂的夫君，而是您？”
三叔公接过纸页的手微微一颤。
他推了推老花镜，眯起眼睛看了半晌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这……这是伪造的！”三叔公猛地站起身，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，“老夫一生清名，岂容你这般污蔑！”
“是吗？”方婉依旧轻声细语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那为何这墨迹显影后，唯有您的名字最为清晰？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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