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天光刚透过雕花窗棂，正堂内的空气便沉得如同灌了铅。
方婉提着裙摆，一步步走上青石台阶。她的动作极轻，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屋凝固的威压。今日是家族祭祀日，阮家上下忙碌不堪，唯有这正堂之内，静得只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。
阮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，身上那件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泽。她手里捏着那串沉香念珠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听到脚步声，她并未抬头，只是眯着眼，浑浊的目光像是一张网，悄无声息地罩了下来。
“祖母。”方婉福身行礼，声音温软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，“儿媳来请安。”
阮老夫人冷哼一声，手中的念珠拨动得更快了些。“啪嗒、啪嗒”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。“起来说话。昨日你在账房那般胡闹，族里那些老东西已经颇有微词。你可知，方家的脸面，不是靠摔东西挣回来的？”
方婉直起身，垂眸看着地面，“儿媳知错。但儿媳更知，若连自家田产的租银去向都查不清楚，才是真正丢了方家的脸面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正堂内的空气骤然一紧。
阮老夫人猛地抬起头，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“查清楚？你凭什么查？凭你那点皮毛学问，还是凭你那个早死的老娘留下的那点破规矩？”
方婉没有反驳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素帕，缓缓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，语气依旧轻柔：“儿媳不敢妄议祖母。只是昨日整理旧账时，偶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。比如，去年那三十亩水田的租银，账面上写着全数入了公库，可儿媳去问庄头，庄头却说，那笔钱从未见过。”
阮老夫人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她死死盯着方婉，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。然而，方婉的眼神清澈如水，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“庄头是个糊涂人。”阮老夫人缓缓说道，声音迟缓而威严，“他记错了罢了。这账目，自有老祖宗把关，岂容你一个晚辈随意揣测？”
“是吗？”方婉微微歪头，似是在思考，“那儿媳还发现，在昨日那本新账册的夹层里，夹着一张卖身契。上面写着的名字，不属于方家户籍。儿媳想，或许那是祖母为了填补某些窟窿，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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