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，祠堂偏厅里的光线变得粘稠而昏黄。
铜盆里，香灰已经冷却，只剩下一缕青烟笔直上升，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，在凝滞的空气中缓缓消散。
岑婉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手指轻轻搭在膝头的锦缎扶手上。
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廖秀兰那张涂了厚粉的脸上，而是落在了供桌中央那方紫檀木印匣上。
匣子依旧紧闭，上面刻着的廖家徽记在余晖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陈管事跪在青石砖上，额头紧贴着地面，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“夫人，”陈管事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哭腔，“这……这是老夫人当年的特许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闪烁，不敢与岑婉对视。
“当年老夫人身子弱，怕账目繁杂误了祭祀吉期，便开了这个例。所有支出，皆由妾身签字确认，从未有过差错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试图用“孝道”和“旧例”来堵住岑婉的口。
岑婉微微挑眉，语气平缓，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。
“哦？特许？”
她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陈管事的意思是，这些挪用陪嫁田产收益的钱，都是经过老夫人首肯，用于家族体面的？”
陈管事一愣，随即点头如捣蒜：“正是！老夫人仁厚，不愿因小失大，才默许了这份便利。否则，公中银两如何能填补那些……那些突发的用度？”
廖秀兰在一旁听到这话，原本惨白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些血色。
她攥紧了手中的绣帕，指节泛白，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
只要咬定是老夫人的意思，岑婉就算再厉害，也不敢轻易指责长辈治家无方。
毕竟，在宗族舆论里，忤逆婆婆是大罪。
岑婉没有立刻反驳，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陈管事。
“既然有收据，那就拿出来吧。”
她指了指供桌旁的红木案几。
那里放着从暗格取出的地契副本，以及一叠从公中账房调来的流水明细。
陈管事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掏出一沓泛黄的纸张。
那是过去三年间，廖秀兰以“孝敬公中”为名，支取陪嫁田产收益的所有收据。
每一张上都盖着鲜红的印章，还有廖秀兰娟秀的小楷签名。
看起来滴水不漏，无可挑剔。
廖秀兰接过收据，双手捧到岑婉面前，脸上挤出一丝委屈又坚定的笑容。
“姐姐，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规矩。妾身也是为了府上的和睦，才不得不如此周转。若是姐姐觉得不妥，妾身愿意日后加倍奉还……”
她说得诚恳，甚至带了几分娇嗔，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受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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