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祠堂偏厅。
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，裹着陈年檀香与霉湿的土气，死死压在肺叶上。
窗外闷雷滚过，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，落在江婉素净的裙摆上，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坐在太师椅上，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账册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木纹。
那是公中的账。
也是袁氏的命门。
“夫人。”赵嬷嬷低声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“周管家在库房外盯着呢，像只守夜的狗。”
江婉没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让他看。正好让宗族长老们看看，正妻是如何持家的。”
她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，墨迹未干，透着股冷硬的决绝。
“查无此档，建议封存。”
这不是放弃，是收网前的静默。
袁氏推门而入时，发间那支点翠步摇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，翠绿的光泽在昏暗的偏厅里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剑。
她穿着比制式稍艳的春衫，指尖戴着玉扳指，眼神闪烁却强作镇定，手里紧紧攥着帕子。
“姐姐。”袁氏娇嗔地唤了一声，语调轻快，试图用这种亲昵来打破僵局，“明日便是祭祖大典，妹妹特意来给姐姐请安，顺便……展示一下老爷新赏的物件。”
她走到供桌前，将那支点翠步摇轻轻放在案上。
步摇触碰到木面的瞬间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江婉抬起眼，目光落在那抹翠绿上。
第一章，它在袁氏发间闪耀；第二章被江夫人借故扣留审视；第三章它被放入证物匣；第四章它在供桌上接受香火注视；第五章它的价值被重新定义为‘罪证’；第六章它被收回库房，光芒尽失，只余冷硬。
如今，它又回到了这里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鲜活。
“倒是精致。”江婉语调平缓，不带情绪，“只是这翠色太艳，恐压不住祖宗的威仪。”
袁氏脸色微变，随即笑道：“姐姐说笑了，这是老爷的一片心意，说是为了讨姐姐欢心，才寻了这最好的匠人打造。妹妹想着，若能在祭祖大典上为姐姐添彩，也是一番孝心。”
孝心？
江婉心中冷笑。
这一步摇，根本不是什么赏赐。
它是替夫还债的交换品，是那个从未露面的外室账房先生转移视线的工具。
而袁氏，对此一无所知，还以为自己得到了夫君的宠爱。
“孝心？”江婉缓缓起身，走到供桌前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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