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，像是一头被囚禁已久的巨兽正在撞击牢笼。
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，暴雨将至未至，祠堂偏厅内的光线昏暗不明。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，投射在斑驳的青砖地面上。
曹婉就站在那儿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绸裙，料子是江南进贡的苏绣，走起路来如水波流转。最刺眼的，是她发间那支金丝步摇。
足有寸许长，金线缠绕成蝶翼状，末端坠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。随着她轻笑的动作，那步摇在鬓边微微颤动，折射出冷冽而奢靡的光。
萧沈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那本泛黄的账册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页边缘，指腹传来陈年霉味和灰尘的气息。那是时间的味道，也是谎言腐烂的味道。
“姐姐。”
曹婉的声音软糯，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嗔。她并没有因为萧沈的沉默而感到不安，反而笑得眉眼弯弯，仿佛这阴沉的天气与她无关。
“明日便是妾的生辰，老爷说，想给妾添些彩头。”
她抬手，指尖轻轻抚过那支步摇，动作亲昵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姐姐觉得，这样式可还入眼？”
萧沈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曹婉的脸上，然后向下移动，最终定格在那支步摇上。
语调平缓，不带一丝情绪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悼词。
“庚子年三月，公中支出白银四十两，购买‘流云纹’金丝步摇一对，赠予两位姨娘。”
萧沈翻开账册，纸张发出干燥的脆响。
“其中一支，据记载，已于当年七月损毁于火灾，未能收回残值。”
曹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那一瞬间极短，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但萧沈看见了。
就像看见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，虽然无声，却必然激起剧烈的沸腾。
“姐姐记性真好。”曹婉轻笑一声，试图用笑声掩盖那一闪而过的慌乱，“不过，那支步摇虽毁了，但这支……是前几日才打制的。老爷心疼妾室操劳，特意吩咐内务府赶工出来的。”
她说得理所当然，甚至带上了一丝邀功的意味。
“况且，这支步摇所用的金料，不过是妾自己攒下的私房钱买的。与公中账目，并无干系。”
她在赌。
赌萧沈手中没有确凿的证据，赌萧远默许的态度，赌在这深宅大院里，正妻即便再能干，也不能轻易苛责妾室使用自己的私财。
萧沈看着她，眼神依旧清冷。
她伸出右手，从袖中取出了那块玉佩碎片。
冰凉、坚硬、边缘参差不齐。
那是她在旧账册夹层中找到的东西。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“曹”字纹样，是曹家内部核心成员的信物标记。
这块玉佩，为什么会出现在正院的账册里？
这个问题，萧沈在心里问了自己整整一夜。
答案很简单，也很残酷。
因为有人为了掩盖亏空，将不该出现的物品藏进了最安全的地方——也就是那些多年未动的旧账中。
而这块玉佩的主人，正是曹婉的父亲，或者是曹婉本人。
萧沈将玉佩碎片轻轻放在了账本之上。
位置很精准，正好压在“庚子年三月”那一栏的空白处。
金色的玉片在昏黄的灯光下，泛着温润却诡异的光泽。
曹婉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的呼吸停滞了半拍。
那是一种本能的恐惧，像是猎物嗅到了猎枪上膛的声音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曹婉的声音有些发紧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绣帕，指节泛白。
“一块碎玉。”萧沈淡淡地说道，“周管事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