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更鼓敲过第三声,沈家正厅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几乎要贴到桌案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锭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窗外暴雨带来的土腥气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苏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身前的紫檀木长桌上,摆着一盏孤灯,灯光昏黄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身后那面绘着百子图的屏风上。
在她对面,石氏端坐在太师椅上,深青色缎面褙子上的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。
她手指间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,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帕子的边缘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大厅里,却像是指甲刮过心尖。
三位族老分列两侧,面色凝重。
大族老沈崇山拄着拐杖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;二族老沈崇礼捧着茶盏,却始终没有喝一口;三族老沈崇义则低着头,似乎在沉思什么。
“母亲。”
苏婉开口,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在唇齿间停顿半息,才继续说道:“明日便是祭祖大典,按祖训,正妻陪嫁需入宗祠备案,以证清白。”
“儿媳今日斗胆,请族老们过目这份《沈氏陪嫁细软清单》的副本。”
说着,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宣纸,双手呈上。
纸张边缘有些磨损,那是她这几日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。
石氏接过清单的手微微一顿。
她的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凉意。
那不是纸张的温度,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。
因为在这份清单的右下角,有一个极不起眼的朱砂红点。
那是苏婉在第二章用朱砂笔补上的虚线标记,而在第三章,她故意将带有特殊标记的碎片掉进石氏袖中时,那个标记其实已经通过某种化学试剂,渗透到了这张复印件的纤维深处。
只有见过那个特定标记的人,才能认出这个红点的含义。
石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迅速展开清单,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被划去的条目。
第一行:赤金点翠簪,被划去。
第二行:白玉如意镯,被划去。
第三行:江南织造局锦缎三百匹,被划去。
这三样,正是她为了填补赌债,暗中变卖并试图抹去的资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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