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祠堂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石氏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某种伺机而动的兽。
苏婉垂眸,指尖轻轻摩挲着《沈氏陪嫁细软清单》那页被划去三行的空白处。
墨迹未干,那股熟悉的沉水香混合着苦味,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,刺鼻且令人作呕。
那是石氏惯用的墨,带着她身上那股虚伪的端庄气息。
“夫人。”苏婉开口,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儿媳口渴,想去后殿喝口热茶。”
石氏正捏着帕子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,闻言动作一顿。
那双戴着厚重翡翠扳指的手停在半空,眼神锐利如刀,上下打量着苏婉。
她在忌惮。
忌惮苏婉刚才那句“墨迹未干”,更忌惮苏婉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但石氏不能表现出退缩。
一旦示弱,这口气就泄了,明日祭祖时的主动权便易手。
“去吧。”石氏冷哼一声,声音尖酸刻薄,“别以为装病就能逃避责任。这账本上的每一笔,都是你亡母留下的孽障,今日若不查清,你也别想安生。”
说话前,她习惯性地停顿半息,仿佛在积蓄威压的力量。
苏婉微微颔首,起身时膝盖传来一阵刺痛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宛如一株傲雪寒梅。
“是,儿媳遵命。”
她转身走向后殿,裙摆扫过冰冷的地砖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春桃跟在身后,脸色苍白如纸,脚步虚浮,几乎是在飘。
直到转过照壁,确认石氏的目光被雨幕遮挡,苏婉才停下脚步。
她并未真的走向后殿,而是闪身躲进了祠堂侧面的杂物间。
这里堆满了祭祀用的旧物,霉味浓重,却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。
苏婉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支细小的朱砂笔。
笔尖蘸满鲜红的朱砂,色泽艳丽,如同凝固的血。
她将清单铺在膝头,借着窗外闪电的微光,手指稳如磐石。
第一笔落下。
在被划去的“赤金点翠簪”旁,苏婉用极细的朱砂画出一道虚线。
这不是简单的补全,而是一个暗记。
按照沈家祖训,嫁妆清单若有涂改,需以朱砂标注“疑”,并附注原始数据于夹层。
石氏以为划掉便是抹去,却不知苏婉早已熟读族规,知道如何在这张单子上做手脚而不留痕迹。
第二笔。
“江南织造局缎庄契”。
苏婉手腕轻转,朱砂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红晕,恰好掩盖了原本墨迹边缘的毛刺。
第三笔。
“城西宅院地契”。
每画一笔,她的呼吸便压抑一分,心跳声在耳膜中鼓噪,却奇异地让她保持清醒。
这是她在礼教夹缝中求生的唯一方式。
用规矩对抗规矩,用细节击碎谎言。
就在最后一笔即将完成时,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试探。
福伯。
那个负责执行划账命令的管家,此刻正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。
他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账册,显然是回来取落下的东西。
苏婉心中一紧,手中的朱砂笔悬在半空。
若被福伯看见,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。
她迅速将清单折叠,塞入袖中,顺手抓起一件粗麻布衣披在身上,遮住身形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福伯走了进来,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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