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雷声在宗祠厚重的瓦片上炸开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姜婉跪在祠堂中央的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面前那碗“断子绝药汤”,黑褐色的汁液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热气升腾,模糊了魏老太爷那张道貌岸然的脸。
这碗药,第一章由魏老亲手端出,第二章悬在半空被拒,第三章洒落渗入青砖,第四章雨水冲刷成图,第五章染血布蘸取残液,第六章药渣置于族长案头。
如今,它又回到了起点,只是这一次,盛放它的不再是陶碗,而是魏长庚手中那枚温润却冰冷的玉扳指所指向的生死簿。
魏长庚一身玄色锦袍,站在阴影深处,眼神阴鸷地盯着姜婉隆起的腹部。
他手里捏着那封伪造的书信,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。
“婉儿,喝了吧。”
他的声音轻柔,却像毒蛇吐信,“喝了,便是为了家族颜面牺牲小我。不喝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冷漠、或鄙夷的族人眼睛。
“你便是抗旨不孝,当场逐出宗族,永无翻身之日。”
姜婉缓缓抬起头,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求饶。
那双眼睛里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深不见底。
她轻声开口,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:“夫君说得是。妾身愚钝,竟不知这药汤中,还藏着这般大义。”
魏长庚眉头微挑,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顺从。
他以为她在恐惧,在妥协。
殊不知,这是猎物露出的獠牙前的最后一次伪装。
姜婉伸出颤抖的手,接过那碗药。
指尖触碰到粗瓷碗壁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苦味。
不是普通的草药香,而是混合着枯骨散特有的腥甜。
那是慢性毒药的味道。
也是魏长庚想要让她“失贞”后,彻底废掉她生育能力的手段。
一旦喝下,即便日后真相大白,她的身体也已千疮百孔,再也无法为魏家诞下嫡子。
而那份“失贞”的污名,将伴随她一生,成为她永远洗刷不掉的烙印。
但姜婉不在乎。
或者说,她已经在袖中藏好了另一张底牌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以查看太医诊断为由,强行拦住了刚从书房出来的官方太医李大人。
李太医是朝廷派来为魏长庚诊治旧疾的名医,此刻正坐在偏厅里,瑟瑟发抖。
姜婉记得自己撕碎药方时,李太医惊恐的眼神。
也记得自己扭送他去官府仵作处时,他那句未说完的哀求。
“夫人……林家权势滔天,老夫若写了‘枯骨散’三个字,明日可能就会暴毙街头啊!”
姜婉当时只是冷冷一笑,将那包从魏长庚书房暗格中搜出的、沾有林家家徽火漆印的药渣,狠狠摔在他的脸上。
“李大人,你是想写‘肝气郁结’,还是想写‘谋杀亲妻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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