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脊，像是有无数冤魂在瓦片上奔跑。
沈知微坐在书房那张紫檀木大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《被截留十两银子的月例账》。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，那是前几日雨水浸湿又晾干留下的痕迹。此刻，烛火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射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，如同一只伺机而动的兽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翠儿跌跌撞撞地扑进来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浑身湿透。
“小姐……”翠儿声音颤抖，几乎站不稳，“裴安……裴安他不见了。”
沈知微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地问：“人呢？”
“在后院柴房后面，被人带走了。”翠儿咬紧嘴唇，眼中满是惊恐，“我亲眼看见一个黑衣人，手里拿着……拿着夫人当年的嫁妆单。那人说，若裴安不配合，就把这单子公之于众，让全京城都知道沈家内宅不堪。”
沈知微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嫁妆单。
这三个字像是一根细针，精准地刺入了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。母亲去世时，这件东西从未公开，连父亲都未曾见过完整版本。如今竟出现在裴安手中，还牵扯出一个神秘黑衣人？
“你是说，有人借裴安之手，要掀开你母亲的旧事？”沈知微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喜怒。
翠儿哭着点头：“那人还说，这笔钱流向的地方，和老爷当年的破产有关……”
沈知微终于抬起头，目光清冷如冰。
她当然知道裴安贪墨了十两银子。但她更清楚，这十两银子只是一个引子。裴安以为自己在赌桌上输红了眼，才不得不截留公款填补窟窿，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了一张更大的网。
那张网，是她用整整半年时间，一点点编织而成的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沈知微轻声说道。
翠儿依言退下，锁上了书房的雕花木门。
屋内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声，以及烛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爆裂声。
沈知微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透过缝隙，她能看到后院昏暗的灯光在风雨中忽明忽暗。那里正在发生一场无声的交易。裴安那个老奴，此刻正跪在那个黑衣人面前，瑟瑟发抖。
她知道，裴安手中的筹码，不仅仅是那封写给远房亲戚的信，还有母亲嫁妆单的副本。
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，也是沈家过去十年里，所有秘密的钥匙。
如果那封信里的资金流向图是真的，那么父亲当年的破产，就绝非简单的经营不善。
沈知微回到桌前，重新翻开那本月例账。
翻到最后一页，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折痕。她用指甲轻轻挑开，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滑落出来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，每一笔转账的日期、金额、接收方，都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这是她从裴安贴身衣物夹层中偷换出来的真账，而非族长看到的那本假账。
真正的真相，从来不在明面上。
沈知微的目光落在第一笔转账记录上。
时间是五年前，正是父亲生意开始走下坡路的那一年。
转账金额：五千两白银。
接收方：江南沈记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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