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牢里的空气是凝滞的，像一潭死水，散发着霉味和铁锈气。
沈知微提着风灯，一步步走下石阶。
昏黄的灯火在她指尖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潮湿斑驳的石壁上，宛如鬼魅。
身后跟着翠儿，脚步轻得像猫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被雨水浸湿过、又烘干了的月例账册。
账册的纸页已经有些发脆，边缘卷曲，那是裴安试图销毁却未能成功的证据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翠儿怀中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着所有人的心。
前方，铁栅栏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声。
裴安蜷缩在角落，身上的青色长衫早已破烂不堪，沾满了污泥和血渍。
他曾经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算计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血丝，眼神涣散而恐惧。
看见沈知微走近，他猛地抬起头，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：“夫人……夫人饶命啊！”
沈知微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目光冷淡地扫过裴安那张狼狈不堪的脸。
风灯的光晕笼罩着她，让她看起来高不可攀，却又深不见底。
“裴管家，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稳，没有一丝波澜，“你欠下的赌债，可还清了？”
裴安浑身一颤，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，瘫软在地。
他拼命摇头，指甲抠进泥土里：“不……不是小的贪墨！是……是有人逼我！”
沈知微微微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哦？是谁？”
裴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变得凶狠起来。
他挣扎着向前爬了几步，隔着铁栅栏，死死盯着沈知微：“是你！沈知微！是你伪造证据陷害我！”
“那半块玉佩上的朱砂印泥，根本不是三叔公书房里的安神香！”
裴安的声音尖锐刺耳，带着破音的颤抖：“那是祠堂供奉用的官印！是沈家宗族的官印！”
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她缓缓放下风灯，将其放在一旁的石台上。
火光跳动，照亮了她苍白而精致的面容。
“所以，你是想说，这滴朱砂，是我从祠堂偷出来的？”
沈知微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如刀，割开裴安最后的伪装。
裴安喘着粗气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他以为抓住了沈知微的把柄。
只要咬定朱砂来源，就能将罪名推回给沈家内部，甚至可能让沈知微陷入“勾结外人、伪造文书”的嫌疑中。
“对！”裴安咬牙切齿地说道，“只有掌管祠堂钥匙的人，才能拿到那枚官印！除了你，还有谁敢动祠堂的东西？”
沈知微垂下眼帘，看着手中那本月例账册。
封皮上，还残留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水渍痕迹。
那一角湿润的痕迹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，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。
她没有反驳裴安的话。
因为她知道，单凭这一句话，并不能动摇族长对她的信任。
相反，如果她急于辩解，反而显得心虚。
真正的杀手锏，从来不是言语，而是规矩。
沈家最重的规矩，不是家法，而是族规。
而在族规面前，任何个人的辩白，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沈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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