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暴雨如注，敲打在沈家主宅祠堂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这声音像是一张巨大的网，将整座宅院死死罩住，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霉味。
祠堂内的烛火摇曳不定，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，仿佛无数鬼魅在窥视。
沈知微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冰冷的铜锁。
那是祠堂暗格的钥匙，也是她今日要用的刀。
裴安跪在她面前，浑身湿透，半旧的青色长衫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他佝偻的身躯。
他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眼神闪躲，不敢直视神位，更不敢直视沈知微的眼睛。
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雨水带来的腥气，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“裴管家。”
沈知微的声音很轻，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却字字如冰珠落盘，砸在死寂的空气里。
“明日便是娘家送冬衣的日子，若此时查不清那十两银子的去向，这笔亏空便成了沈家的污点。”
她微微前倾身子，目光如炬，死死钉在裴安脸上。
“你说是意外，还是有人故意为之？”
裴安猛地抬起头，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，尽管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夫人……奴才……奴才真的不知啊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颤抖，结结巴巴地说道：“那日奴才只是去清理杂物，不慎碰倒了烛台……至于银子，定是老鼠叼走了！”
“老鼠？”
沈知微冷笑一声，放下手中的铜锁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老鼠能打开带锁的暗格？还能精准地只拿走十两银子，不多一分，不少一文？”
裴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与身上的雨水混在一起。
他知道，自己露馅了。
但他依然不肯承认，试图用资历和模糊的记忆来混淆视听。
“夫人明鉴！奴才在沈家服务三十年，从未有过二心！”
他扑通一声跪得更低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若是敢欺瞒夫人，愿受天打雷劈！”
沈知微不为所动，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她知道，这只是虚张声势。
真正的真相，藏在那块地砖的缝隙里，也藏在裴安那颗贪婪的心底。
她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既然你说没偷，那便搜身吧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，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裴安浑身一僵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夫人……这……这是不合规矩的……”
“规矩？”
沈知微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你是沈家的管家，掌管中馈，理应对得起这份信任。如今账目亏空，难道还不许我查证清白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安。
“若不搜，我便请族长前来，当众验看。届时，若是查出端倪，你可就别想全身而退了。”
裴安咬着牙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明白，这是一场博弈。
一旦让族长介入，他不仅保不住职位，还可能面临牢狱之灾。
但他也有自己的底气。
那块地砖缝隙里的东西，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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