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闷热到了极点。
暴雨前的低气压像一块湿透的棉絮，死死堵在祠堂的穹顶之下。
方远没有看霍老太太。
他的目光越过那具佝偻的背影，落在供桌中央的那本《霍氏族谱·绝嗣卷》上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已经起了毛边。
那是被无数双手抚摸过、敬畏过，如今又被权力肆意践踏过的纸。
刚才那一指血点，像是一滴落入滚油的冷水。
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中，只有香炉里残香的灰烬，还在无声地坠落。
“奶奶？”
霍天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，那双把玩玉扳指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霍老太太并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剧烈地咳嗽着，每咳一声，干枯的身体就像一片枯叶般颤抖。
那声音不像是病痛的折磨，更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宣泄。
方远终于转过头。
他看着霍老太太那张苍白如纸的脸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知道，这声咳嗽不是巧合。
这是霍家内部裂痕的第一声脆响。
“天擎。”
霍老太太喘着粗气，抬起枯瘦的手，指了指方远，“把他……扶起来。”
霍天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“奶奶，他在破坏祭祖大典，这是大逆不道！”
“我让你把他扶起来！”
霍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威严。
李管家机械地走上前，动作僵硬地伸出手，想要去拉方远的胳膊。
方远没有躲。
但他也没有顺势站起来。
他就那样跪着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在向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致敬。
“不用了。”
方远的声音低沉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我自己能起来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离开青砖的那一刻，那股钻心的寒意再次袭来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稳得像一座碑。
霍明轩从人群中挤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，眼神却阴冷如蛇。
“方远表哥，你这是在干什么？”
霍明轩走到方远面前，故意提高了音量，让周围的族人都能听见。
“这可是霍家的百年基业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指向供桌上的族谱。
“你刚才撕坏了族谱，这可是公物。按照霍家的规矩，损坏祖产者，逐出宗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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