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雨，冷得像冰针。
祠堂大门外的青石阶上，积水映着惨白的天光。沈婉站在那里，一身素缟被雨水打湿，贴在身上，沉甸甸的。她手里攥着那卷补充协议，指节泛白，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像极了算盘珠子在空盘里撞击。
大长老站在台阶之上，背对着门，身形佝偻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婉儿，签字吧。”大长老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陶，“族老们的耐心有限。这三十亩良田，是赵家的根。你今日不签，便是抗旨不孝。”
沈婉没说话。
她的目光越过大长老的肩膀，落在堂内那张紫檀木案上。那里放着半块玉佩。
那块玉，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契约的一角。
它不再是权力的象征，而是一块冰冷的石头，压在沈婉最后的退路上。
第一章时，它还在赵老夫人袖口露出边角；第二章，被捏在手心转动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；第三章，抵在桌角试探底线；第四章，压在契约一角，暗示着不可更改的命运；第五章，随契约一起被推给沈婉，像是一道催命符；第六章，被沈婉反手扣入掌心，滚烫如烙铁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孤零零地躺在那里，等着见证这场交易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霉味混合的气息。那是腐朽的味道，也是礼教吃人的味道。
“大长老，”沈婉开口，声音轻细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若我签了，这中馈之权，是否归我？”
大长老转过身，浑浊的眼珠转了转，闪过一丝精光：“只要田产过户，中馈自然由长媳掌管。这是规矩。”
“好。”
沈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。
马蹄声杂乱，夹杂着车轮碾过积水的声响。
沈清越来了。
他浑身湿透，狼狈不堪。原本整洁的青衫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，显得滑稽又可怜。他没有看沈婉，而是径直跪在了赵老夫人的面前。
扑通一声。
膝盖磕在硬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赵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——那是刚才沈婉逼问时，被她咬破的嘴唇。
“母亲，儿子无能。”沈清越低着头，声音颤抖，“未能管教好妻子，致使家宅不宁。今日之事，皆因儿子糊涂，才让外人看了笑话。”
沈婉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个曾经许诺护她周全的男人，看着他卑微的姿态，心中某处坚硬的东西，悄然碎裂。
“清越……”沈婉下意识喊了一声。
沈清越抬起头，眼神空洞，没有焦点，也没有温度。
“夫人，”他唤了一声疏离的称呼，“为了沈氏颜面，也为了赵家名声，不如……休妻吧。”
这两个字，像两把生锈的刀，狠狠捅进沈婉的心窝。
不是辩解，不是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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