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惊雷炸响时，武婉听见膝盖骨发出轻微的错位声。
紧接着是雨点砸在祠堂天窗上的闷响，像无数只枯手在拍打玻璃，急促、杂乱，带着一种要将这封闭空间彻底撕裂的暴戾。
她跪在冰冷的石板上，青苔的滑腻顺着裙摆渗入肌肤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膝盖处的淤青肿胀得厉害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，但她不敢动。
薛嬷嬷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捏着那半块受潮软烂的桂花糕。
黑色的护指沾满了灰烬和血迹，在那幽绿的火光余烬映照下，显得狰狞可怖。
“小姐，”薛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像是生锈的铁器刮过瓷碗，“签了字，喝了这口茶，吃了这块糕，便是你自愿放弃部分嫁妆以全清名。薛家念在你初犯，不报官，也不休妻。”
武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习惯性地停顿半秒，抬起眼皮，目光先落在薛嬷嬷那双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上，再缓缓移向那张扭曲的脸。
她的声音极低，带着长期隐忍形成的沙哑：“嬷嬷说笑了。若是真为了清名，何必用毒？”
薛嬷嬷冷笑一声，手中的佛珠猛地收紧，发出咔哒的声响：“清名？在外人眼里，你与外男共处一室，便是失节。如今能保全正妻名分，已是薛家天大的恩赐。你若不识抬举……”
她向前逼近一步，将那块糕点递到武婉嘴边。
苦杏仁的味道越来越浓，钻进鼻腔，钻进肺腑，让人窒息。
武婉看着那块糕点，又看了看旁边手持利刃、瑟瑟发抖的春桃。
就在这时，侧门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。
一道身影出现在雨中。
那人浑身湿透，手中撑着一把黑伞，雨水顺着伞尖滴落，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是薛老爷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收起雨伞，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官袍下摆。
屋内瞬间死寂。
连雨声似乎都退去了一层，只剩下骨骼跪在石板上的脆响，以及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薛老爷的目光扫过一地狼藉，扫过那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绿色灰烬，最后落在武婉苍白的脸上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仿佛他早已知晓一切，包括这场博弈的细节，包括那本在绿火中燃烧殆尽的账本里究竟写了什么。
“账本呢？”
薛老爷开口第一句话不是质问武婉，而是问薛嬷嬷。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，却像一把重锤，砸碎了屋内最后一丝侥幸。
薛嬷嬷的身体僵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要解释，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武婉心中一沉。
她终于明白，那本在绿火中燃烧的经书，根本不是什么关键证据，而是一个诱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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