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,而是海城深秋特有的、带着腥气的倾盆大雨。雨点砸在“常宁花艺”的落地玻璃窗上,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手指在疯狂敲击门板,试图闯入这个封闭的空间。
工作室里的空气潮湿得令人窒息,混合着湿透的泥土味、枯萎玫瑰的酸涩,以及许迟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烟草与雨水混合的气息。
常宁站在操作台前,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园艺剪。她的目光没有看向窗外,也没有看向对面那个男人,而是死死盯着那盆名为“禁忌之爱”的混血玫瑰。
花瓣边缘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,那是过度施肥后的反应,也是她此刻心境的写照。
“别碰它。”许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低沉,沙哑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常宁的手腕还停留在他的掌心里。刚才那一秒的迟疑,像是一道裂缝,瞬间撕开了两人之间维持了多年的体面伪装。她没有挣脱,不是因为原谅,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那片淤青。
那片螺旋状的凹陷,太完美了。完美到不像是一个意外,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烙印。
“许迟,”常宁开口,语调平稳,却冷得像冰,“解释一下。为什么你的手腕上,会有我三年前扔掉的那支钢笔帽的形状?”
许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松开手,退后半步,给自己留出一点安全的距离。他的西装皱褶严重,领带歪斜,眼底的黑眼圈深重得仿佛从未睡过。但他站立的姿态依然挺拔,那是金融新贵刻在骨子里的傲慢,即便破产,也未曾完全崩塌。
“你扔掉的,不代表它消失了。”他缓缓说道,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,“有些东西,扔进垃圾桶,只是换了个地方腐烂。”
常宁冷笑一声,转身拿起剪刀,开始修剪那株玫瑰。咔嚓,咔嚓。清脆的断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哲学课,许迟。”她头也不抬,动作精准地剪去一片枯叶,“我只想知道,这是真的,还是你为了让我心软编造的戏码?如果是假的,我现在就报警,指控你故意伤害。”
“你敢吗?”许迟突然逼近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“常宁,你心里清楚,如果这件事传出去,对你‘独立花艺师’的人设,没有任何好处。”
常宁的手顿住了。
剪刀尖端抵在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上,只要再用力一分,就会刺破娇嫩的花瓣。
她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: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许迟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剪刀上,又移回她的眼睛,“你想确认我是否真的破产,想拿回那些旧物,甚至想查清阿May背后是谁。你以为你掌握着主动权?不,常宁。是你一直在我的视线里打转。”
常宁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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