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，雨势未减反增。
殿内的炭火早已燃尽，只剩几缕青烟在阴冷的空气中盘旋。柳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搭在膝头那件织金鹤氅的内衬上。
锦缎冰凉，触感滑腻如蛇腹。
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，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，透着淡淡的粉色。此刻，这双手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——不是来自外界，而是来自这件看似华贵、实则凶险的衣裳。
“娘娘，该添衣了。”翠儿的声音细若蚊呐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她手里捧着一件厚重的狐裘大氅，眼神却不敢落在柳婉身上，只盯着地面那滩积水中倒映出的惨白灯光。
柳婉没有立刻动作。
她知道，乔姑姑就在屏风外候着。那双枯瘦的手里握着的不仅是拐杖，更是皇后的意志。只要柳婉露出一丝一毫的不顺从，或者试图脱下这件鹤氅，杖责二十便是轻，打入冷宫才是重。
必须穿上。
但更重要的是，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找出那些倒刺的位置。
只有知道它们藏在哪里，才能在这件刑具中活下去，甚至……利用它。
柳婉深吸一口气，那股陈旧的樟脑味混合着隐约的血腥气涌入鼻腔，让她胃里一阵翻腾。她缓缓抬起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轻轻探入鹤氅领口内侧的夹层。
丝绸内衬下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指尖触碰到第一层布料时，柳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太硬了。
不同于寻常衣物填充物的柔软，这里的织物之间似乎夹着什么坚硬的东西。她的指尖沿着领口边缘缓慢移动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，又像是在排雷。
一下，两下。
在左肩胛骨对应的位置，指尖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凸起。
很隐蔽。
如果不刻意去摸，根本感觉不到。但柳婉的指尖在那处停留了片刻，感受到了一种粗糙的颗粒感。那是用极细的金线缠绕而成的结，外面包裹着同色的丝线，伪装成绣花的纹路。
这就是第一处。
她屏住呼吸，继续向下滑动。
袖口内侧。
这里比领口更危险。因为穿脱手臂时，皮肤会与这里产生最大的摩擦。柳婉的指尖触到了一根竖起的硬刺，尖锐得几乎要扎破指腹。
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，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深深的月牙痕，借着疼痛压制住喉间的闷哼。
第三处，在腰侧束带附近。
那里有一块略微鼓起的区域，像是被什么东西顶起了一个小包。柳婉用拇指轻轻按压，感觉到里面有一颗细小的金属珠，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滚动。
三处。
领口、袖口、腰侧。
这三处是受力点，也是最容易划伤皮肤的地方。如果强行穿戴，这三个位置必然会在转身、抬手或弯腰时，像刀子一样割进肉里。
“娘娘？”
屏风外传来乔姑姑冷淡的声音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