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着北区废弃工业区锈蚀的铁皮屋顶,声音密集得如同无数颗子弹倾泻而下。
邓锐站在父亲老宅斑驳的大门前,雨水顺着他破损的外骨骼关节缝隙渗入,混合着冷却液和血水,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液体。左臂伺服电机发出濒死的尖啸,那是一种高频的金属疲劳声,像是在嘲笑这具即将散架的躯壳。
「警告:核心温度临界值89%。神经链接稳定性下降至12%。」
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冰冷而机械,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脊髓深处传来的灼烧感。邓锐没有停顿,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,调出破解界面。这不是普通的门锁,而是宏达科技早期使用的军用级生物识别屏障。
他需要时间。每一秒,外骨骼的液压泵都在超负荷运转,试图维持他那条已经半废的右腿站立。
「咔哒。」
一声轻响,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滑开。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淡淡的臭氧气息——那是高压电击残留的味道。
邓锐跨过门槛,靴底踩在积灰的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屋内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闪电偶尔照亮墙皮剥落的角落。这里的时间仿佛停滞在了十年前,停在他父亲邓建国失踪的那一天。
他打开腕部的战术手电,光束切开黑暗,落在客厅中央那张积满灰尘的工作台上。
那里放着一本黑色的皮质笔记本。
《伺服电机磨损日志》。
邓锐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在之前的五章里反复追踪过这本日志,从第一次自毁的物理损伤,到第二次自毁的神经断层,再到第三次自毁指向程凯的账户。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:有人在利用他的身体进行非法实验,而幕后黑手是程凯。
但此刻,当他的手触碰到那本沾满油污的日志时,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一样缠绕上他的脊椎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潦草,墨水有些晕染,显然是在极度匆忙或痛苦中写下的。
「10月14日,测试体一号(代号:父)。伺服电机过载率突破300%。自毁程序强制启动。我听到了……它在说话。不是机器,是人。」
邓锐的手指僵住了。
测试体一号?
他继续翻页,纸张粗糙,划过指腹带来刺痛感。
「10月15日,林娜发现了异常数据流。她问我为什么要在底层代码里留下后门。我告诉她,这是为了保留最后的人性接口。但她不懂,‘观察者’不需要人性,它只需要完美的服从性数据。」
邓锐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腔内的散热风扇疯狂转动,发出嗡嗡的低鸣。
「10月16日,我决定成为第一个牺牲品。如果我不自愿进入深度休眠,‘观察者’就无法完成对神经可塑性的极限压制。只有死亡般的体验,才能洗去所有的情感冗余,让逻辑成为唯一的统治者。」
「我是自愿的。为了让他(邓锐)拥有选择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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