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海市的雨,在深夜里下得有些歇斯底里。
叶家老宅的花房里,空气潮湿而闷热。
玻璃穹顶外,雷声滚滚,像是要把这座巨大的庄园劈开。
许晚站在兰花丛旁,手里攥着那盘黑色的磁带。
磁带的外壳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白。
上面用记号笔写着“2021-04”。
那是父亲去世后的第四个月。
也是叶廷州开始疯狂转移资产的时间点。
陈伯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,背脊佝偻,像是一尊风化已久的石像。
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茶香混着泥土的腥气,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。
“陈伯。”
许晚的声音很轻。
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。
“林顾问已经崩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老人枯瘦的手背上。
那里有一道明显的老年斑,正在微微颤抖。
“但他嘴硬。他说离岸账户的名字‘许安’,只是巧合。”
“他想赌一把,赌没人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。”
陈伯没有抬头。
他的眼皮耷拉着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“小姐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京腔。
“有些事,烂在泥里,比摆在阳光下好。”
“老爷走了,叶家还在。”
“您若非要撕破脸,这花房里的兰花,怕是也要遭殃。”
这是威胁。
赤裸裸的,以退为进的威胁。
许晚没有生气。
她甚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那张泛黄的银行流水单。
以及,一段音频文件的打印纸。
“陈伯,您教过我。”
“做人要念旧情。”
“所以我把林顾问逼到绝境,是为了让他亲口承认。”
“不是为了听您讲道理。”
她将证物袋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。
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雷雨声中,显得格外清脆。
陈伯终于抬起了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慌乱。
但很快,又被深深的疲惫掩盖。
“你赢了董事会。”
他叹了口气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绝望。
“但那盘磁带……”
他指了指许晚手中的黑色物体。
“不是完整的证据。”
许晚的手指紧了紧。
磁带的塑料外壳确实少了一块。
右下角有一个缺角。
那是卡槽的位置。
如果没有那个卡槽,磁带无法正确卷入播放机的齿轮。
它只是一卷废胶。
“我知道。”
许晚说。
“所以我才来这儿。”
“林顾问以为,只要咬定录音是剪辑过的,就能全身而退。”
“但他不知道,真正的证据,不在录音里。”
“在磁带壳里。”
陈伯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。
他盯着许晚,眼神复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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