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,发出电流流经老旧线路时的细微滋滋声。
夏知微站在卧室门外,手里攥着那部已经发烫的手机。
屏幕还亮着,微信界面的顶部,那个灰色的“家族群”头像显得格外刺眼。
谭父那句「知微是不是对婉清有意见?」像是一根倒钩,死死挂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他不知道这是试探,还是某种温和的施压。
但他知道,林婉清此刻一定在房间里。
就在门后。
隔着这扇厚重的实木门,他能听见里面极轻的脚步声,像是猫踩在地毯上,小心翼翼,却又带着决绝。
除夕夜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,闷闷的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。
这种声音让人心慌。
夏知微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三秒,最终没有按下任何键。
他没有回复谭父。
也没有给林婉清发消息。
他只是推开了那扇门。
卧室里没有开主灯,只有床头一盏暖黄色的阅读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。
林婉清背对着门口,坐在梳妆台前。
她正在卸妆,棉片擦过脸颊的动作很慢,很轻,仿佛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听到开门声,她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但没有回头。
也没有说话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,混合着除夕夜特有的硝烟气息,有些浑浊,也有些暧昧。
夏知微反手关上门,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咔哒。
这一声,像是切断了什么退路。
林婉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棉片。
她转过身,看着站在阴影里的男人。
她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,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,但眼神却异常平静。
那种平静,比争吵更让夏知微感到窒息。
「你还没睡?」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疏离的礼貌。
像是在对待一个普通的室友,而不是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。
夏知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迈开步子,一步步走向她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林婉清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在她身后站定。
距离很近,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,那是他们结婚时选的同款,如今闻起来,却只剩下一股陈旧的苦涩。
「谭父在群里问了。」
夏知微开口,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
林婉清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她知道他说的是哪句话。
也知道这句话背后的重量。
在谭家的规则里,没有任何一句闲聊是真正的闲聊。
每一句问候,都是审视;每一个标点,都是试探。
「我知道。」
林婉清淡淡地回应。
她没有惊慌,也没有辩解。
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等待着风暴的中心降临。
夏知微看着她平静的侧脸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。
他想要打破这份平静,想要看到她慌乱,想要看到她因为他的出现而有所波动。
哪怕是愤怒也好。
只要不是这种死水般的冷漠。
「你在逃避。」
夏知微说道。
这不是疑问句,而是陈述句。
语气冷淡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林婉清拿起桌上的粉扑,轻轻按压着眼角。
「我只是在休息。」
她反驳道,语气平稳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。
夏知微冷笑一声。
他伸出手,夺过了她手中的粉扑。
粉扑掉落在地毯上,无声无息。
林婉清抬起头,看向他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那一瞬间,夏知微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光亮。
那不是期待,也不是恐惧。
而是一种……解脱前的释然。
她在等他失控。
或者,在等他给出最后通牒。
夏知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意识到,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。
一步踏错,就是万劫不复。
但他无法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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