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烟花声已经稀薄下去，像是一场盛大演出后的余烬，零星地炸开几朵，随即被除夕夜厚重的寂静吞没。
餐厅里的长桌上，残羹冷炙还未收拾。
夏知微坐在主位旁，手里捏着一只温热的茶杯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瓷壁上的冰裂纹。
他并没有在品茶。
茶早就凉透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上，那里原本该坐着林婉清。
但今晚，她不在。
从谭父发出那条“禁止私聊互@”的消息开始，整个家族群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，死气沉沉。
直到手机屏幕再次亮起。
不是消息提示音，而是微信特有的红包开启音效——“叮”。
清脆，刺耳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。
夏知微垂下眼，划开屏幕。
家族群里，谭父发来了一个巨大的红包。
金额是八千八百元。
寓意发财，也寓意团圆。
群里静默了整整一分钟。
没有人抢。
也没有人说话。
那些平日里最活跃的亲戚们，此刻仿佛都成了哑巴。
他们都知道，这个红包，不仅仅是一笔钱。
它是试探。
是谭父在测试，在这个特殊的节点，谁还敢打破沉默，谁还愿意配合这场名为“和谐”的表演。
夏知微看着那个红色的方块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他伸出手指，悬停在屏幕上。
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紧张，而是因为压抑。
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如果不抢，就是公然抗命，是在告诉所有人，他和林婉清的关系已经破裂到了无法修补的地步。
如果抢了，就是在向谭父示弱，承认自己依然在意这份所谓的“家族体面”。
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
置顶。
那个该死的、鲜红的、死死咬住林婉清头像的“置顶”标签。
就在刚才，谭父发的这条语音之后，紧接着弹出了一条系统通知：
【您已将联系人“林婉清”设为特别关注】
不，不对。
夏知微瞳孔微缩。
他迅速点开自己的微信设置，查看置顶聊天列表。
空的。
他没有置顶任何人。
或者说，他在林婉清退群之前，就已经取消了置顶。
那么，谭父看到的置顶，是谁的？
夏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重新看向家族群的界面。
谭父并没有直接点名，而是发了一段文字：
「大家都在忙什么？怎么没人领红包？」
紧接着，又是一条：
「我看群里有个人的头像一直挂在最上面，挺醒目的。是不是网络卡顿，置顶没取消？」
这句话看似随意，实则刀刀见血。
夏知微知道，谭父看到了。
那个红色的“置顶”标签，像是一个耻辱的勋章，或者是一个隐秘的誓言，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。
而这个人，正是他夏知微。
尽管他已经取消了置顶，但谭父截图的那一瞬间，状态已经被记录。
现在，谭父在等一个解释。
一个能圆回来的理由。
夏知微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
「爸，可能是系统缓存问题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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