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，窗外的天色开始呈现出一种暧昧的灰蓝。
这是除夕夜最危险的时段。
家族群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。
田忌坐在真皮沙发里，手里那枚未点燃的雪茄在指间转动，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。
夏知微站在他对面，距离不过半米。
这个距离太近了，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气，混合着一点点烟草的苦涩。
她看着田忌低垂的眼睫，那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情绪阴影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所谓的“一切正常”的结果落地。
或者，他在等一个彻底切断她念想的理由。
夏知微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带着静电般的刺痛感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却坚定地伸向田忌放在膝盖上的左手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，修长而有力，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雪茄盒的边缘。
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，田忌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那种僵硬不是抗拒，而是一种被突然打破节奏后的错愕。
他没有抽回手，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，缓缓抬起，看向她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。
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，试图扑向火焰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夏知微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顺势握住了他的手。
掌心相贴的瞬间，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冷汗。
原来，这位高高在上的田总，也会紧张。
她将手机屏幕亮给他看。
那里是家族群“夏氏宗族”的界面。
置顶位置依然空荡荡的，像是一个嘲讽的黑洞。
但在发送按钮上方，那张合照已经加载完毕。
照片里，两人站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，背景是璀璨的城市夜景。
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，虽然只是协议摆拍，但那一刻的光影，确实像极了某种真实的依偎。
配文只有一个字：家。
鲜红，刺眼，孤注一掷。
“田忌，”夏知微轻声说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抛出的石子，“这条禁令，还有三分钟就失效了。”
田忌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三年前签订的《婚姻存续协议书》第十二条明确规定：双方不得在任何公开社交平台发布可能引发家族误解的亲密合影。
违者，将失去部分股权继承权及社会身份认证。
这是一道冰冷的铁律，也是田忌用来维持秩序的工具。
但他没想到，夏知微会把这道铁律当作倒计时来利用。
“你知道后果吗？”田忌问。
他的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夏知微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。
“我知道后果。”她说，“但我更知道，如果你现在阻止我，我就再也没有机会证明，我不是你商业版图里的一个错误代码。”
她顿了顿，手指紧紧扣住他的指缝，十指相扣。
那种触感真实得让人心慌。
“而且，”她抬起头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你刚才接完电话，并没有立刻撤回我的权限。这说明，‘一切正常’，至少意味着你没有打算现在就杀鸡儆猴。”
田忌沉默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那里，夏知微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胁迫，也是一种绝望的求救。
他想抽开手。
理智告诉他，应该推开她，收回手机，重新建立那道安全的屏障。
只要他动一下手指，就能回到那个安全、冷漠、井井有条的世界。
可是，他的身体却没有动。
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似乎在这一刻放大了无数倍。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，照亮了两人的脸。
那张光映在夏知微的脸上，让她看起来脆弱而坚定。
映在田忌的脸上，却让他原本冷硬的下颌线，显出一丝罕见的柔和。
他其实早就看到了那条警告邮件。
家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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