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八年,除夕夜,子时三刻。
户部主事署的客厅里,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。许知微端坐在紫檀木案后,面前摊开着一本《大明会典》中的户部考成法。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,那里有一道细微的折痕——那是他半年来反复研读留下的痕迹。
门被推开了。
没有通报,没有脚步声,只有一股混合着陈年檀香和腐朽气息的风卷了进来。沈廷之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,身形消瘦得像一截枯竹,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发出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知微啊。”沈廷之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温和,“这大过年的,怎么还不歇息?”
许知微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:“侍郎大人深夜造访,不知是为了叙旧,还是为了查账?”
沈廷之走到案前,目光扫过那本《会典》,最后停留在许知微苍白的脸上。他笑了笑,露出几颗被烟熏黄的牙齿:“查账?户部的规矩,你我都懂。除夕之夜,万象更新,有些陈年旧账,不如就让它烂在泥里。明日开印,若是让御史台的人看见那些‘不该看’的东西,对谁都不好。”
许知微心中冷笑。这就是沈廷之的试探。他在确认自己是否已经掌握了假印的证据,同时也在暗示:只要我低头,主动请辞,交出经手权,这笔三万两军饷的亏空,就可以变成经办人暴毙后的意外,而不是我的罪证。
“侍郎说笑了。”许知微缓缓合上《会典》,声音低沉,“下官只是觉得,律法如山,不容私情。尤其是涉及边关军饷,更是半点马虎不得。”
沈廷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那双总是捻动佛珠的手停在了半空。他眯起眼睛,像一条毒蛇盯着猎物:“知微,你太年轻。你以为你在维护律法?不,你是在毁掉你自己,还有整个户部的体面。你知道这三万两银子背后牵扯的是多少人吗?是你那个刚入仕途的恩师,还是你那位在翰林院清贵的师兄?动了他们,你的仕途也就到头了。”
这是威胁。赤裸裸的威胁。
许知微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,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他知道,沈廷之急了。因为赵福刚才并没有锁死后门,而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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