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八点整，褚家老宅的年夜饭正进行到最僵持的时刻。
餐厅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氧气，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长桌两端坐满了人，长辈们举着酒杯，眼神却都没落在菜上，而是若有若无地飘向主位上的褚峥和曹叙。
曹叙垂着眼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。
杯子里的红酒晃荡了一下，映出她苍白的手指。
她没喝。
只是在等。
等那个迟早会来的局面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
很轻。
但在死寂的餐厅里，这声震动像是惊雷。
曹叙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知道是谁。
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她没有立刻拿出来看。
而是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，仿佛刚才那阵心悸只是错觉。
“阿峥，”褚父突然开口，声音威严，不容置疑，“你二叔问起，你和小叙什么时候办婚礼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，砸进了原本就浑浊的水面。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。
褚峥坐在对面，脸色阴沉。
他手里捏着那只骨瓷茶杯，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在桌下，悄悄按亮了手机屏幕。
曹叙感觉到了他的视线。
那道视线冰冷、尖锐，带着审视和警告。
她在心里冷笑。
来了。
这就是他所谓的“安全感”。
用公开的压力，来逼她就范。
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承认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。
承认她是褚家的儿媳，是他褚峥合法的妻子。
哪怕心里早就千疮百孔。
曹叙抬起头，迎上褚父的目光。
她的表情平静无波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。
“伯父，”她轻声说，语气简短克制，“我和阿峥……还在商量。”
这句话很模糊。
既没有拒绝，也没有承诺。
它像是一团棉花，软绵绵地挡在了那里。
褚父皱了皱眉。
他不满意这个答案。
但他也没法追问。
毕竟，这是年轻人的事。
而且，在外人面前，面子还是要给的。
就在气氛稍缓的时候。
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。
这一次，是群聊提示音。
“叮。”
清脆，刺耳。
在安静的餐厅里，显得格外突兀。
褚母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褚父的眼神锐利起来。
褚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。
他盯着曹叙的方向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曹叙知道，那是林婉。
只有林婉，敢在这种时候，在这个群里，发这种消息。
她缓缓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，冷光打在脸上，显得有些惨白。
家族群聊里，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。
【林婉】：@褚峥 哥，听说你今晚在老宅？我路过这边，想来看看你。给你带了点家乡的特产，就在楼下大厅。🌹
配图是一张精美的礼盒照片。
红色的包装纸，金色的丝带。
喜庆，热烈，刺眼。
紧接着，又是两条。
【林婉】：@所有人 大家新年好呀！好久不见，甚是想念~ 🎉
【林婉】：@褚峥 哥，你怎么不理我？是不是忙忘了？
这一连串的@，像是一把把刀子，精准地割开了褚峥精心维持的表面和平。
群里瞬间炸了锅。
【褚二叔】：哟，这不是婉婉吗？怎么还没走呢？
【褚姑妈】：哎呀，婉婉还是这么活泼。阿峥啊，人家可是看着长大的，你别太冷淡了。
【褚父】：……
褚父没有说话。
但他的沉默，比任何责骂都更有压迫感。
他在看褚峥的反应。
也在看曹叙的反应。
曹叙低着头，看着屏幕。
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她没有回复。
也没有截图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看着褚峥那张逐渐扭曲的脸。
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。
看着他想要爆发，却又不得不压抑的模样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为了维持家族的颜面，为了掩盖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，他们必须表演恩爱。
而林婉，就是那个故意撕开伤口的人。
她想重新介入褚峥的生活。
她想证明，自己才是那个被偏爱的小青梅。
她想看看，在这段冰冷的婚姻里，褚峥到底还有没有温度。
可惜，她选错了时间。
也选错了对象。
曹叙抬起头，看向褚峥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那一瞬间，曹叙看到了褚峥眼中的愤怒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。
他在求她。
求她别闹。
求她配合这场戏。
曹叙笑了。
笑容很短，转瞬即逝。
她低下头，在群里敲下一行字。
【曹叙】：@林婉 婉婉妹妹客气了。阿峥今晚要陪长辈吃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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