羁押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高档皮革和昂贵香水被汗水浸透后的酸腐气息。
这里没有窗，只有一盏惨白的LED灯管，发出轻微的电流嗡嗡声。
陈默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。
但他并不慌张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桌上那份《自愿放弃继承权声明》的扫描件。
屏幕上的红光已经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笔记本电脑休眠后黑屏的倒影。
赵刚站在阴影里，手里那枚祖传玉扳指停止了转动。
他原本以为，这份二十年前父亲留下的“弃权书”，是压垮陈默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按照常理，一个承认自己早已失去继承资格的人，此刻应该崩溃、愤怒，或者绝望地乞求。
但陈默只是静静地坐着。
像是在阅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讣告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赵刚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他走到桌前，手指敲击着桌面，节奏杂乱无章。
那是他在极度焦虑时的习惯动作。
陈默抬起眼皮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爸写这份文件的时候，就知道你会动歪心思。」
陈默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念悼词。
「但他没把证据留给我，而是留给了‘风险’本身。」
赵刚冷笑一声，试图找回场子。
「少跟我玩文字游戏。你爸是个老好人，他要是真恨我，早就报警了。这份声明就是废纸！我现在依然是集团CEO，而你，只是个涉嫌职务侵占的嫌疑人！」
他说得很大声，似乎在说服陈默，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。
陈默摇了摇头。
「不是废纸。」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——这是刚才搜身时漏掉的唯一物品，也是他最后的筹码。
他没有点燃，只是放在鼻尖嗅了嗅烟草的味道。
「爸知道你会挪用公款，也知道你会勾结境外资本转移资产。所以他设了一个局。」
「什么局？」赵刚眉头紧锁，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的电击器。
「诱饵。」
陈默淡淡地说道。
「如果我只是个普通的审计员，我会去查账。但你不同，你是二叔，是长辈。你会轻敌，会傲慢。」
「你以为那份U盘里是贪污明细，所以你急着让我签字认罪，好掩盖真相。」
「但实际上，U盘里什么都没有。真正能证明你罪行的，从来不是这一份底稿。」
陈默指了指桌上那个红色封皮的文件夹。
那是贯穿前五章的核心物件。
第一章它在主角口袋；第二章被保安搜出暂扣；第三章在后台交换时被对手瞥见；第四章在混乱中被踩入泥地；第五章被主角捡起但内容页缺失。
而今天，第六章，最后一页终于拼合完整。
但它不在陈默手里。
它在赵刚刚才打开证物袋时，顺手抽出来夹在腋下的西装内袋里。
赵刚下意识地捂住胸口，脸色骤变。
「你想干什么？」
「我不需要那东西。」
陈默身体前倾，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「我要的是你主动交出来的东西。」
「什么意思？」
「那份声明虽然说是放弃继承权，但它的附录条款里有一条隐藏的法律陷阱。」
陈默语速极快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赵刚的耳朵里。
「根据陈家宗族章程第14条，若继承人因‘重大过失’导致家族声誉受损，其所有海外信托基金将自动冻结，并转入由董事会指定的第三方监管账户。」
「爸当年签这份声明时，特意保留了这条款。因为他知道，只有当你自以为掌控一切时，才会为了维持表面稳定，签署那些看似合规实则致命的补充协议。」
赵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来了。
三个月前，为了安抚那些急于套现的境外投资人，他确实签署了一份对赌协议。
那份协议被他藏在保险柜的最深处，连亲信都不知道。
「你……你怎么可能知道？」赵刚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「因为我是长子。」
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「爸留给我的遗产，不是钱，而是对人性的洞察。」
「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，赵刚。」
「一旦那份对赌协议的细节泄露，证监会介入，你的海外资产将被立即冻结。你将面临刑事指控，而不是简单的内部开除。」
赵刚喘着粗气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看着陈默，眼神从轻蔑变成了恐惧。
「你想要什么？」
「交出境外资产的控制权密钥。」
陈默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「以及，向董事会坦白你挪用三千万公款的罪行，并推荐我担任临时CEO，负责清理这笔烂摊子。」
这是一个不可能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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