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的冷光灯惨白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。
程叙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，空气里弥漫着服务器运转的低频嗡鸣。
这里没有除夕的喧嚣，只有恒温系统维持的二十四度恒定温度，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干燥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部手机。
屏幕还亮着，那条30秒的撒娇语音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家庭群的置顶位置，像一个鲜红的伤疤，又像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。
刚才在客厅，苏曼那句“是你自己发出的声音”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理智的缝隙。
他需要真相。
不是为了证明清白，而是为了确认——究竟是谁，在三年前那个雨夜，在他最脆弱的时候，偷走了他的声音。
声学鉴定师老赵已经在等着了。
这位头发花白的专家戴着老花镜，面前摆着一台示波器，波形图在屏幕上跳动，像某种生物的心电图。
“程少，您确定要现在做？”
老赵的声音很轻，带着职业性的谨慎。
程叙把手机放在桌面上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背板，那一瞬间，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。
“开始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老赵按下播放键。
先是电流的底噪，嘶嘶作响，像是老旧磁带转动时的摩擦声。
紧接着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软糯，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，尾音微微上扬，甜得发腻。
“阿叙……别走嘛……”
这短短几个字，在封闭的技术室里被无限放大。
每一个气口，每一次呼吸的停顿，都清晰可辨。
程叙站在原地，身体僵硬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示波器上那道绿色的波形。
那是苏曼的声音。
毫无疑问。
那种特有的、略带沙哑的质感，是苏曼独有的标记。
但就在波形到达峰值的那一刻，程叙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在那层甜美的表象之下，有一处极细微的频率扭曲。
就像是一杯纯净的水中，滴入了一滴墨水。
“背景里有杂音。”
老赵推了推眼镜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“这段录音的采样率很高，但我注意到，在第12秒到第15秒之间，有一段高频干扰。”
“什么干扰？”
程叙问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咽下了一口干涩的空气。
“不是普通的噪音。”
老赵转过身，看着程叙，眼神复杂，“是一段特定频率的脉冲信号。这种频率，通常只出现在老式的模拟对讲机，或者……某些特定的加密通讯设备里。”
程叙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老式模拟对讲机。
加密通讯。
这两个词像两把锤子，狠狠砸在他的记忆深处。
他想起了三年前的机场。
想起了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。
想起了自己躲在安检通道的阴影里，听着耳机里传来的、来自远方的微弱电流声。
那时，他还以为那是苏曼在对他说话。
直到后来，公证文件摆在面前，他才明白，那根本不是对话。
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倾诉。
一段从未被回应过的、对着空气录下的独白。
“能还原那段脉冲信号吗？”
程叙问。
他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但他控制住了情绪，用陈述句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“可以。”
老赵点了点头，手指再次落下。
屏幕上的波形图发生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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