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。
程叙感到领带勒得有些紧。
他放下酒杯，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在这死寂中，这声音像是一记重锤。
程父的目光如刀，刮过他的侧脸。
“坐。”
父亲只说了一个字。
没有质问，没有咆哮。
这种沉默比雷霆更可怕。
它意味着失望，以及即将降临的清算。
程曼坐在对面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一下，两下。
节奏缓慢，带着某种挑衅的意味。
她的目光在程叙和苏曼之间流转。
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的高潮。
苏曼依旧晃着手中的红酒杯。
暗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，缓缓滑落。
她的表情平静无波。
仿佛刚才那段让全网（或者说全家族）社死的语音，与她毫无关系。
程叙站起身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看向苏曼。
眼神复杂，却很快被一层冰霜覆盖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这不是请求。
是命令。
苏曼抬起眼皮。
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她放下酒杯，起身。
红色丝绒旗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哒哒声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程叙的心跳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穿过人群。
没有人敢说话。
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管家老陈低着头，快步跟在后面。
他知道，有些账，要在外面算。
走廊尽头，是一扇通往露台的落地窗。
窗外，烟花还在炸裂。
金色的光芒透过玻璃，映照在两人的脸上。
光影交错间，显得格外暧昧，又格外疏离。
程叙转过身。
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。
他双手插兜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解释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语气冷淡，像是在审问一个犯人。
苏曼走到他面前一步的距离。
这个距离，不远不近。
刚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。
那是雪松混合着玫瑰的味道。
清冽，却又带着侵略性。
“解释什么？”
她问。
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慵懒，玩味。
“解释我为什么要发那条语音？”
“还是解释，你为什么要配合播放？”
程叙的眉头微蹙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手机还在口袋里震动。
虽然他已经静音，但那股持续的震颤感，依然顺着大腿传导上来。
像是一种警告。
或者，是一种邀请。
“那不是我的意思。”
程叙终于开口。
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程曼动了手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曼打断他。
她向前迈了一小步。
拉近了彼此的距离。
程叙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。
也能看清她眼底那一抹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“你知道？”
程叙的眼神锐利起来。
“既然知道，为什么还要演？”
“演给谁看？”
苏曼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轻，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演给你看啊，程大少爷。”
“演给那个高高在上的程家继承人看。”
“演给那个永远理智、永远克制、永远把利益放在第一位的程叙看。”
她伸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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