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声沉闷地敲过二更，除夕夜的雪下得愈发紧了。
谢安裹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，悄无声息地翻过了萧逸旧宅的后墙。
胃里的灼烧感并未因寒冷而消退，反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死死烙在肠腹之间。那是《朱批密账》残片留下的代价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——只要他不死，这账本就在；他若死了，账本就随尸骨一同烂在泥里。
但他不能死。
子时之前，三万两白银必须入账户部银库。否则，明日早朝，御史台弹劾的折子就会堆满御案。
傅宗衡想要他的命，更要那个能扳倒前任、甚至牵连首辅的把柄。
谢安压低身形，贴着墙根阴影移动。这座宅子早已荒废，但今晚不同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，混合着淡淡的檀香——那是萧逸生前最爱的熏香，如今却成了死亡的预告。
他记得老周颤抖着说过，萧逸死前曾在这里藏过一样东西。
不是银子，是一枚玉佩。
那枚玉佩里，藏着当年漕运贪腐案的真正流向。
谢安来到正屋窗前，指尖轻轻叩击窗棂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三长两短。这是他与萧家老仆约定的暗号，也是唯一的生门。
屋内没有回应。
只有风穿过破败窗纸的呜咽声。
谢安眉头微蹙，心中那股不安如潮水般上涨。他再次叩击，力道加重了几分。
依旧死寂。
难道萧家老仆已经跑了？还是说……有人先一步到了这里？
他不再犹豫，身形一晃，竟如狸猫般从破损的窗格中滑入室内。
屋内烛火未熄，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谢安屏住呼吸，目光迅速扫过四周。
书架上的书卷凌乱不堪，仿佛被人粗暴地翻找过。桌案上积了一层薄灰，唯独中央那一块区域，干净得有些突兀。
那里放着一个紫檀木盒。
盒子盖开着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谢安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快步上前，手指颤抖着摸向桌面边缘。
指尖触到了一处细微的凸起。
暗格！
他用力按下那块看似普通的木板，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地板下方缓缓升起一个小小的石匣。
石匣里没有金银，只有一块用油布包裹的东西。
谢安解开油布，借着烛光看去。
那是一枚玉佩。
质地温润，色泽羊脂白，与他自己怀中那块祖传玉佩有着惊人的相似。只是这块玉佩断成两截，边缘参差不齐，显然是被暴力掰开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玉佩凑近眼前。
玉佩背面，刻着两个小字。
不是“萧逸”。
也不是“漕运”。
而是——
“世蕃”。
严世蕃。
当朝首辅严嵩之子，严世蕃的字号。
谢安的瞳孔骤然收缩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，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萧逸的死，根本不是简单的亏空案。
原来那本《朱批密账》，记录的不仅仅是三万两白银的去向，更是严家父子洗钱的铁证。
傅宗衡要的不是政绩，他要的是销毁证据，或者……利用这份证据，做更大的交易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声响。
像是鞋底踩在积雪上的摩擦声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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