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下午四点，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沉。
范家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，林浅觉得自己的皮肤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冷汗，黏腻得让人发慌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，那束冷白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群里已经炸了锅。
【这……这是嫂子？】
【天哪，当年车祸后遗症这么严重吗？】
【顾家怎么也不管管，传出去多丢人。】
消息像潮水一样涌来，每一条都像是一把钝刀，在凌迟她仅存的尊严。
林浅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如果让这张照片继续停留在“丑闻”的位置上，甚至被截图流传到家族之外的社交圈，她的世界就彻底塌了。
必须有人能压得住场子。
在范家，能压住场子的只有一个人。
婆婆，范淑芬。
林浅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站起来。
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，每一步都走得艰难。
她绕过茶几，走向坐在主位沙发上的范淑芬。
顾延州就坐在范淑芬旁边，手里晃着半杯红酒，眼神淡漠地看着这一切，仿佛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默剧。
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，像是在期待什么精彩的表演。
林浅没有看他。
她不敢看。
她走到范淑芬面前，微微弯下腰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
「妈，您帮帮我。」
范淑芬正拿着手机刷朋友圈，闻言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从林浅苍白的脸上扫过，最后落在林浅颤抖的手上。
「帮你什么？」
范淑芬的声音不冷不热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林浅咬了咬下唇，压抑住喉咙里的颤音。
她把手机递过去，屏幕朝上。
「把那张照片删了吧。或者……把它设为私密。我不想让外人看笑话。」
她说得很急，词不达意，逻辑混乱。
但意思很明确。
她在求救。
求这个一直嫌弃她出身普通、认为顾延州委屈了的婆婆，帮她掩盖那个并不完美的秘密。
范淑芬接过手机。
指尖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，林浅感到一丝虚幻的希望。
只要删除，只要撤回，一切就能回到原点。
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就像她还是那个端庄得体、无可挑剔的顾太太。
范淑芬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
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不是惊讶，也不是厌恶。
而是一种……玩味。
「删了？」
范淑芬轻声重复了一遍。
「浅浅啊，你知不知道，现在外面都在传，说你毁容了，说顾延州娶你是为了扶贫。」
她的语气变得尖刻起来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林浅的心里。
「你要是现在删了，岂不是坐实了心虚？」
林浅愣住了。
「可是……」
「没有可是。」
范淑芬打断了她。
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熟练地操作着。
林浅瞪大了眼睛，想要伸手去抢，却被顾延州轻轻拦住了。
他的手很凉，像铁钳一样扣住她的手腕。
「别动。」
他低声说，声音平稳得可怕。
「让你妈处理。」
林浅僵在原地，浑身冰冷。
她眼睁睁看着范淑芬点开设置菜单。
没有删除。
没有隐藏。
而是点击了「更换头像」。
确认。
发送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快得让人窒息。
三秒钟后。
范淑芬的手机屏幕上，那张模糊的素颜照，赫然变成了她的微信头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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