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侧廊的灯光昏黄,空气中残留着上一秒那场精神风暴的余悸。
魏崇山瘫坐在真皮沙发里,双眼无神地盯着地毯上那一滩早已干涸的茶渍。
刚才在休息室里的尖叫和崩溃,像是一场高烧后的虚脱。
此刻的他,看起来不再像那个掌控魏家十年、不可一世的掌权人。
更像是一个被抽走了脊梁的老人。
林婉站在他身后,手指死死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看贺青,目光游移不定,最终落在了父亲颤抖的手背上。
那里,还紧紧捏着半张被撕碎的纸片。
那是“十年前的绝版菜谱残页”的最后一点碎片。
曾经,这张纸是魏崇山嘲笑贺青的工具。
后来,它成了贺青反击的武器。
现在,它只是一堆废纸,正如魏崇山此刻摇摇欲坠的尊严。
贺青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双手插兜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在等。
等林婉开口。
或者,等她自己崩溃。
“爸……”林婉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您先休息,我去给赵经理打个电话,让他准备一下晚宴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贺青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侧廊的寂静。
林婉浑身一僵,猛地转过头,看向贺青。
她的眼里有惊恐,有愧疚,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。
“贺青,你别逼我。”她低声说道,像是在警告,又像是在哀求。
“我不逼你。”贺青向前迈了一步,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踩在林婉的心跳上,“我只是想知道,当年那碗汤里,到底加了什么。”
林婉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她后退半步,背抵住了墙壁。
“魏老在幻觉里看到了‘断肠草’。”贺青语气平淡,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,“但他看到的不是毒药,而是真相。”
“这道菜之所以失传,不是因为技术难度,而是因为有人为了掩盖原料的问题,下了毒。”
贺青的目光越过林婉,落在魏崇山身上。
魏崇山依旧低着头,浑身发抖,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。
“你知道。”贺青回到林婉面前,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的冷汗,“从始至终,你都知。”
林婉咬紧嘴唇,直到渗出一丝血迹。
她沉默着,身体微微颤抖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辩解都更让贺青心寒。
“为什么?”贺青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林婉的声音细若蚊蝇,“因为爸爸说了,如果你敢做这道菜,魏家就和你离婚。”
“因为爸爸说,这道菜的配方是魏家的秘密,不能外传。”
“因为爸爸说,只要你不碰这道菜,你就是魏家最尊贵的客人。”
每一句“爸爸说”,都像是一把钝刀,在林婉心里割了一刀。
贺青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这就是他这十年来一直在逃避的家庭吗?
用谎言编织的牢笼,用亲情捆绑的枷锁。
“所以,你就选择了沉默。”贺青睁开眼,眼底一片冰冷,“看着我被逐出师门,看着师父含冤而死,看着魏家踩着别人的尸骨上位。”
“我没有选择!”林婉突然尖叫起来,眼泪夺眶而出,“我是被迫的!贺青,你不懂,那时候我才二十岁,我刚嫁进魏家,我爸手里握着你的所有资料,他说只要你敢露出一丁点破绽,他就让你身败名裂!”
“那你呢?”贺青盯着她的眼睛,“这十年,你就没想过揭穿这一切?”
“我想过……”林婉哭得浑身抽搐,“可是我怕……我怕一旦说出去,魏家会毁掉你,也会毁掉我自己……我以为只要忍一忍,事情就会过去……”
“事情不会过去。”
贺青打断了她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。
袋子里,装着一份完整的、从未被人动过的原始配方。
这份配方,是林婉偷偷藏起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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