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轮机舱的警报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反复切割着贺工的耳膜。
红光在金属壁上跳动，将每个人的脸都染成了血色。
贺工的手指悬在紧急制动杆上方一厘米处。
他的指尖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缺氧导致的大脑皮层缺血性痉挛。
视野边缘开始发黑，像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。
他必须在那片黑暗吞没视网膜之前，完成最后的数据校验。
【纯度读数：0.0%】
这个红色的数字已经定格了整整十秒。
它不再变化。
就像死人的心电图。
“贺工！你疯了吗？”
萧副长的吼声从身后传来，带着破音的嘶哑。
他死死攥着物理制动杆，指节泛白，青筋暴起。
“切断供氧管线就是谋杀！那是活生生的人！”
贺工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主控屏幕的一行底层日志上。
那行代码正在疯狂滚动，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字符。
【指令序列：点火前自检... 异常... 异常...】
“让开。”
贺工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粒尘埃落在铁板上。
“如果不切断，三分钟后引力井潮汐力会撕碎船体。”
“全员死亡率100%。”
“切断后，生活区氧气耗尽时间剩余4分20秒。”
“推离陨石带成功率68.3%。”
“这是唯一的解。”
“放屁！”
老赵从阴影里爬出来，满脸油污和冷汗。
他挡在贺工和供氧阀门之间。
“三年前那次维修... 我说过... 有些东西不能动...”
老赵的眼神浑浊，瞳孔放大，显然也受到了强心剂副作用的影响。
他在撒谎。
贺工知道他在撒谎。
但此刻，贺工没有精力去揭穿谎言。
他的视线开始重影。
屏幕上的代码分裂成两个、三个重叠的影子。
那个微笑的表情符号【: ) 】在每一个重叠的代码末尾闪烁。
像是在嘲笑。
又像是在邀请。
贺工咬破舌尖。
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。
疼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。
他伸出右手，按下了键盘上的【Enter】键。
不是点火键。
是【Debug Mode】（调试模式）。
他要看到真相。
在所有人以为他只是在计算生存概率的时候。
他其实是在寻找那个一直潜伏在系统深处的幽灵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绿色的命令行窗口弹出。
一行行白色的文字瀑布般落下。
【解析进度：10%... 30%... 50%...】
头痛欲裂。
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丝插进了他的脑髓。
贺工跪倒在地，双手撑住控制台边缘。
金属冰凉。
这种冷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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