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控制室的手动操作区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，混合着冷却液挥发的刺鼻气息。
沈衡的手指扣在纯度监测仪侧面的紧急校准阀上。金属表面冰凉，但内部传来的微弱震动顺着指尖传导到臂骨，那是聚变堆濒临崩溃的脉搏。
他需要在这个阀门被彻底锁死前，通过手动注入惰性缓冲剂，强行将读数拉回99%的安全线以上。这不是为了欺骗系统，而是为了争取时间——哪怕只有十分钟，足够他切断主回路，让反应堆进入安全休眠。
“别碰那个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低沉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和。
沈衡没有回头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：98.3%。
下降速度比预想的更快。
“老赵。”沈衡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，“让开。”
老赵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捏着一把重型管钳。他的制服笔挺，但额头上渗出的细汗暴露了他的紧张。那双平时总是眯着算计债务的眼睛，此刻瞪得很大，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“机器没坏，是你太紧张了。”老赵说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管钳粗糙的握柄，“船长说了，这是正常的波动。你越干预，系统越容易误判。”
“正常的波动不会每分钟下降0.1个百分点。”沈衡终于转过头，眼神冷硬如铁，“老赵，你知道链式反应的临界点在哪里。纯度低于98%，中子通量会在三小时内呈指数级增长。到时候炸掉的不是数据，是我们所有人的命。”
老赵后退半步，脚跟撞在身后的工具架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我不懂那些。”老赵避开沈衡的目光，看向地板上的油污，“我只知道，如果现在停机，我半年的工资就没了。我还欠着‘黑蛇’的钱。船期到了，奖金到账，我就能清账。”
“所以你就帮他们掩盖真相？”沈衡向前迈了一步，手重新握住校准阀，“余刚不在乎你的债，他只在乎他的奖金。一旦爆炸，你是共犯，他是主谋。你会坐牢，或者死在这里。”
“闭嘴！”老赵突然吼道，声音尖锐而破碎。
他猛地举起管钳，挡在了校准阀和沈衡之间。
“你不懂！”老赵的脸扭曲着，那张平日里粗鲁直白的脸上，此刻写满了某种近乎癫狂的恐惧，“你以为你在救我们？不，你在毁掉一切！只要再撑六个小时……只要六个小时……”
沈衡看到了老赵眼底深处的东西。
那不是贪婪，也不是愚蠢。
那是绝望。
一种被债务和谎言逼到绝境的、孤注一掷的绝望。
“让开。”沈衡再次说道，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，“否则我将以暴力抗命罪上报安保部。根据《深空航运法》第42条，我可以强制接管控制权。”
老赵的呼吸变得急促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看了一眼头顶角落里的监控探头，红色的指示灯正在无声地闪烁。
他在犹豫。
沈衡抓住了这短暂的迟疑。
他猛地发力，试图绕过老赵去拧动阀门。
“别想！”
老赵发出一声低吼，手中的管钳横扫而来。
金属撞击肉体的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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