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宗祠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这座老宅摇摇欲坠的脊梁。
韩清站在书房门口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族谱时沾染的陈旧霉味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樟脑、灰尘和某种不可言说的腐朽气息的味道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《自愿退出婚约及放弃继承权声明》。
纸张很薄，却重得像一块墓碑。
褚渊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，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，显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把收在鞘中的利刃，冷硬且锋利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，笔帽与笔身碰撞，发出极轻的“咔哒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雨夜里，这声音清晰得刺耳。
“签。”
褚渊的声音低沉，缓慢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诱导性。
他没有抬头，目光依旧落在桌面上那份泛黄的码头地契副本上。
韩清没有动。
她的视线越过文件，落在那枚朱砂私章上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鲜红的印泥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从第一章它在族谱夹层中沉睡，到第二章被她指尖确认，再到第三章被褚渊暗中调换位置测试她的反应……
这一路走来，这枚印章就像一枚钉子，一点点敲进韩家权力的核心。
此刻，它不再是证据。
它是投名状。
“为什么是这份文件？”
韩清开口，声音冷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她习惯用反问句来掩饰内心的波澜，但这一次，她只是陈述事实。
“如果我要的是话语权，你应该给我职位，或者股份。”
“而不是让我主动切断与韩家的法律联系。”
褚渊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深邃，带着审视意味，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。
“韩清，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他放下钢笔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“话语权不是别人给的，是抢来的。”
“而你现在的身份，太脏了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声明书。
“旁支违规操作，你是知情者，甚至是参与者。一旦韩烈接管码头，为了洗白自己，第一个牺牲的就是你。”
“这份声明，是你唯一的护身符。”
“也是你成为‘干净人’的唯一途径。”
韩清冷笑一声。
“干净？”
“成了你的刀，我就干净了？”
“还是说，在你眼里，我这种被除名的旁支后裔，本来就不配拥有完整的尊严？”
褚渊笑了。
这次的笑容里，少了几分戏谑，多了几分真实的欣赏。
“尊严是强者的特权。”
他站起身，绕过书桌，一步步走向韩清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韩清的心跳上。
“你以为我在保护你？”
他在她面前站定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不，我是在清理门户。”
“韩烈想要码头，想要洗白身份，他就必须斩断所有可能暴露过去的线索。”
“而你，恰好就是那个最大的隐患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