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宗祠的青瓦上，声音像无数只拳头在擂鼓。
邹远站在供桌前，冲锋衣的兜帽被雨水打湿，沉甸甸地贴在额头上。他没有擦，只是盯着温守正脚下那双锃亮的定制皮鞋。
皮鞋尖距离那滩溅开的朱砂印泥只有三厘米。
红色的污渍在冷白灯光下显得粘稠、刺眼，像一道刚撕裂的伤口。
“解释。”
邹远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盖过了外面的雷声。
温守正整理了一下袖口，嘴角那抹施舍式的微笑僵在脸上，随即迅速恢复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。他并没有看地上的狼藉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擦拭手指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不小心沾上了灰尘。
“解释什么？”温守正问，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，“解释为什么你要在祭祖大典上撒野？解释为什么你要破坏族规，惊扰先祖？”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族人。
“邹远，你现在的行为，已经构成了对宗族秩序的挑战。”
温守正顿了顿，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“我之所以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执行除名，是因为宗族的权威不是靠私下协议维持的，是靠‘规矩’二字立起来的。如果你今天能私了，明天就会有第二个邹远挑战长老会的决定。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，在这个家里，谁说了算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逻辑严密，无懈可击。
但在邹远听来，这不过是掩饰恐惧的遮羞布。
邹远知道，温守正怕的不是他闹事，怕的是事情闹大后，那些被掩盖的账目会暴露在阳光下。私下解决意味着秘密，公开处刑意味着威慑，但也意味着风险。温守正选择后者，是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，必须用极端的暴力来确立自己摇摇欲坠的统治合法性。
“族规第三条，”邹远打断了他，语速平缓，像石头撞击水面，“凡有重大争议，需出示族谱原文，由长老会共同裁决。你拿出族规条文了吗？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周围的族人面面相觑，没人敢出声。他们习惯了温守正的独断专行，早已忘记了什么是程序正义。
温守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但很快被愤怒取代。
“族规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温守正冷哼一声，“现在你就是那个需要被清理的‘麻烦’。老陈，把东西收起来。这里不需要再讨论什么条文。”
老陈低着头，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走上前来。
他是宗祠的管家，在这里干了二十年，见过太多的风雨，也学会了如何在夹缝中求生。他知道邹远手里有东西，但他更知道，得罪温家大小姐和族长，他的饭碗就没了。
至于良知？
老陈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，那是打开抽屉的钥匙，也是他今晚保命的关键。他不敢抬头，只是机械地伸出手，想要拿走供桌上的族谱和那个朱砂印泥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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