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生锈的针，狠狠扎进新都下城区的霓虹灯管。诊所大厅的玻璃幕墙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，雨水顺着裂缝渗入，在地面上汇成浑浊的水洼，倒映着天花板上闪烁不定的全息广告。
常默站在手术台旁，左手稳稳地托着那把从彭九手里夺来的、沾满干涸血迹的扳手。他的右手空荡荡的，断口处的焦肉还在冒着微弱的青烟，那是自毁程序运行后的余温。没有触觉，他感觉不到雨水的冰冷，也感觉不到空气的潮湿。世界对他而言，只剩下视觉数据和听觉频谱。
“你不敢动手。”
声音来自角落。彭九瘫软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，左眼的红色义眼疯狂转动，焦距紊乱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，植入心脏的起搏器发出急促的“滴、滴”声，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代码。
常默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，将心率压制在每分钟60次以下。这是清除情感记忆后的副作用——身体成了机器，必须手动校准。
“你以为我刚才是在求饶？”彭九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阴柔而扭曲的笑，“看看窗外，常默。看看那些闪烁的灯。”
常默转头看向落地窗。外面的街道上，行人纷纷停下脚步，低头查看手腕上的义体终端。接着，一阵诡异的死寂蔓延开来。所有依赖神经接口的设备——路灯、交通信号、甚至行人的机械义肢——同时停滞了一秒。
“整个下城区的义体网络，都绑在我的生命体征上。”彭九的声音带着戏谑，仿佛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悲剧，“我的心脏每跳一下，就是给全城供电。杀了我，或者让我死亡，你的维修工具会立刻变成废铁。包括你那个所谓的‘精密’手艺，也会瞬间归零。”
这是一个完美的锁链。彭九用自己的命，锁死了常默的手。
常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扳手上的金属纹路在他的视野中被放大，但他感受不到粗糙的质感。这种无力感比疼痛更让他厌恶。
“还有，”彭九指了指天花板，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摄像头正在闪烁红光，“清理部队已经在路上了。财阀的‘清道夫’小队，装备了军用级电磁脉冲武器。他们不需要理由，只需要结果。你拿了密钥，就是叛徒；你没拿，就是废物。无论哪种，你都活不过今晚。”
常默闭上了眼睛。
在他的视觉皮层深处，那段来自未来的算法正在高速运转。它预测了彭九的下一步：试图逃跑，概率12%；呼叫援军，概率85%；同归于尽，概率3%。
但算法没有预测到常默的选择。
因为常默不再是一个需要被预测的人。他是一个变量。
“你错了。”常默睁开眼，声音冷硬如铁，“我不需要杀死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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