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今晚八点。
天玺拍卖行VIP厅的空气被恒温系统过滤得没有一丝尘埃,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铜臭味。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,照在展台中央那块被聚光灯笼罩的“帝王绿”上。它完美、通透,像一汪凝固的深水,周围是衣香鬓影的权贵们,呼吸都刻意放轻,生怕惊扰了这泼天的富贵。
褚砚站在观礼区最角落的阴影里。
他的工装裤膝盖处沾着干涸的黄泥,鞋面上还残留着从深山带出的松脂味。在这群穿着高定西装、戴着名表的精英眼中,他像是一粒误入精密仪器中的沙砾,格格不入,甚至显得有些狼狈。有人侧目,眼神里没有好奇,只有对底层闯入者的本能排斥和轻蔑。
戴宗坐在主位。
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,右手食指上那枚硕大的金戒指格外刺眼。此刻,那枚金戒指正傲慢地按压在一份伪造的鉴定证书上,指节用力到泛白,仿佛在向在场所有人宣示:这东西是真的,而且价值连城,谁敢质疑,就是跟戴家过不去。
“各位,这就是本次压轴的重头戏。”拍卖师林婉的声音甜美,但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海城戴氏家族重金所得,种水色俱佳,业内公认的极品帝王绿。”
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,夹杂着几句压低声音的奉承。赵伯坐在前排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玉,手里的手帕攥出了汗。他想买,想传给子孙,但他心里清楚,这玉来得太容易,便宜得让人心慌。可贪婪压过了疑虑,他不敢出声,只能颤巍巍地举起号牌,又迅速放下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褚砚没看他们。
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,落在展柜上的那块玉。距离太远,光线太杂,但他能感觉到那股不对劲的寒意。不是玉石该有的温润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死寂的滑腻感。就像摸上了一块涂了油的玻璃。
“保安,”戴宗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,“这位先生似乎对展品很感兴趣,请引导他去公共展区看看。”
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堵住了褚砚的去路。他们的动作粗暴而熟练,眼神中满是警告:滚远点,别碍事。
褚砚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辩解,也没有愤怒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戴宗右手食指上那枚金戒指。戒指依旧按在证书上,纹丝不动,透着一种虚假的稳固。
然后,褚砚迈开了腿。
他不是走向出口,而是径直走向展台。
保镖愣住了,没想到这个满身尘土的男人真的敢动。他们伸手去拦,却被褚砚侧身避开。动作不快,却精准得可怕,像是早就计算好了对方的发力点。
“你干什么!”戴宗皱起眉头,手指下的证书被揉出了一道褶皱。那枚金戒指微微颤抖了一下,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祥。
褚砚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展台前,隔着玻璃,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空气。
这一声极轻,但在死寂的大厅里,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。
接着,他将手掌贴在了展柜的玻璃上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。褚砚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他在听。听玉石内部的结构,听光线穿透的路径,听那隐藏在完美表象下的谎言。
三秒后,他睁开眼。
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假的。”
两个字,平淡得像是在念账目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却像一把尖刀,瞬间划破了天玺拍卖行精心编织的幻梦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身上。轻蔑变成了惊愕,惊愕变成了愤怒。
“你说什么?”戴宗站起身,脸上的笑容僵住,随即转化为恼怒,“你一个山野村夫,懂什么是帝王绿?保安,把他扔出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