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:59:58
耳机里那声极轻的吸气声，像是一根冰冷的针，刺穿了谢野最后的理智防线。
那不是助眠白噪音里的风声。
那是湿润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呼吸。
就在他的耳廓边。
谢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他想关掉直播。
他想拉黑那个发送诡异弹幕的用户——“关九”。
只要按下那个红色的挂断键，切断信号，他就能从这该死的直播间逃出去。
他还能维持自己助眠主播的清白名声。
他是专业的。
他是清醒的。
至少，在这一秒之前，他是。
但他的手抖得厉害。
黑色的数据流顺着血管蔓延至手腕，皮肤下的肌肉像是被某种粘稠的沥青包裹，僵硬且冰冷。
床底的阴影，终于溢出床沿。
它不再仅仅是视觉上的模糊轮廓。
它触碰到了地板。
那种触感通过脊椎传导上来，像是无数只湿冷的手，正沿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。
第一章只是声音确认存在。
第二章阴影边缘触及脚背。
第三章阴影覆盖小腿。
第四章阴影爬上腰部。
第五章阴影完全笼罩上半身。
第六章，阴影溢出床沿触碰到地板。
而现在，第七格。
阴影已经吞没了他的膝盖。
他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01:00:00
直播间的倒计时归零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但谢野的世界没有天亮。
手机屏幕发出烫人的高温，直播间的人数并没有下降，反而在疯狂跳动。
十万。
五十万。
一百万。
弹幕不再是乱码。
那些文字整齐划一，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蛇，爬满了整个屏幕：
【别急，游戏才刚开始。】
【钥匙开锁。】
【还债。】
谢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。
他想要解释。
他想说这只是特效，是剧本，是助眠环节的一部分。
但他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他的声带已经被黑色的数据流腐蚀。
镜子里依然没有倒影。
只有身后那个模糊的黑影，静静地站着。
那双眼睛的主人，究竟是床下的怪物，还是躲在天花板上的关九？
谢野分不清。
他也不在乎了。
因为他看到了门缝下渗出的东西。
不是空气。
而是浓稠的黑水。
黑水中浮现出一张脸。
房东老王那张漠然的笑脸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备用钥匙，站在门外，冷冷地看着谢野。
“谢野啊，”老王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，慵懒，漠然，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，“房租该交了。”
没有人回应。
老王也没有期待回应。
他知道这房间发生过事。
故意低价租给新人，就是为了等今天。
他在现实门口，冷漠旁观。
暗示早已知晓陷阱，并等待结果。
谢野想笑，但脸部肌肉已经僵硬。
他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“老王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我……成了鬼。”
“哦。”
老王打了个哈欠，“鬼也要交水电费。”
01:02:15
谢野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握着手机的这只手，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。
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血液，而是黑色的数据流。
如果镜子里没有倒影，那此刻握着手机、看着黑色血液滴落的“谢野”，究竟是谁？
他是谢野。
还是关九的载体？
这个问题没有答案。
就像第一章里确认存在的声音，第二章触及脚背的阴影，第三章覆盖小腿的黑暗，第四章爬上腰部的窒息，第五章笼罩上半身的绝望……
此刻，第六章的阴影，终于完成了它的旅程。
床底的阴影，彻底吞没了谢野的双腿。
他瘫软在床上。
上半身的汗水浸透了衣衫。
他牺牲了助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