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:32:15。
谢野的喉咙里全是砂纸摩擦般的剧痛。
那不是灰尘。
是骨粉。
十年前那场大火，烧死了十七个人。
其中有一个七岁的女孩，叫关小满。
她的骨灰盒就在那个破旧的纸箱里。
现在，它就在谢野的胃里灼烧。
“吞下去。”
关九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像是一块生锈的铁片在刮擦耳膜。
他站在废墟中央，那双空洞的眼窝正对着谢野。
防毒面具已经被摘下了，露出的不是脸，而是一片焦黑的、凝固的皮肤。
那是被高温瞬间碳化后的痕迹。
谢野想要呕吐，但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尊石像。
他的脚底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低头看去，黑色的灰烬正在沿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。
那种感觉不像是在生长，更像是在石化。
每一寸皮肤都在变硬，血管里的血液流速变得极慢，仿佛时间在这里被冻结了。
这是代价。
用别人的死亡，来换取自己的存在。
直播间还在。
虽然画面黑屏，但弹幕并没有停止。
那些透明的丝线重新缠绕上来，比之前更粗，更亮。
它们在拉扯谢野的灵魂，试图把他从这具逐渐石化的躯壳里拽出去。
「主播怎么不动了？」
「是不是演不下去了？」
「前面那个黑影是谁？P图吧？」
「别管那么多，快下播！我害怕！」
林小满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，不再是急促的指令，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「谢野，别停。」
她说。
「继续直播。这是你唯一的机会。」
机会？
谢野在心中冷笑。
他早就听到了声音。
早在开播的那一刻，他就听到了床底下那声湿润的吸气声。
但他不敢停。
因为今晚是他的冲榜夜。
只要关掉直播，只要拉黑那个ID为“BedUnder”的用户，他就能维持住自己助眠主播的理智形象。
路人盘不能崩。
口碑不能塌。
贪婪让他选择了沉默。
而现在，沉默付出了代价。
00:45:00。
谢野跪在地上。
膝盖处的牛仔裤已经磨破，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骨骼。
石化现象正在加速。
从脚踝，到小腿，再到膝盖。
每吞下一口灰烬，他的行动就迟缓一分。
这不是幻觉。
这是关九的记忆空间。
也是十年前火灾现场的残留怨念。
那些焦黑的手从瓦砾中伸出，抓挠着空气，发出指甲刮擦水泥地面的刺耳声响。
它们想拖谢野下去。
成为新的遇难者。
成为新的共犯。
谢野抬起头，看向关九。
关九手里的那把生锈钥匙，正在滴血。
不，那不是血。
是融化的蜡油。
混合着骨灰和泪水。
“你想找什么？”
谢野问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泡音。
专业术语掩饰不了恐惧。
语速平稳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。
关九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，指向那个纸箱。
纸箱上贴着的照片，小女孩的笑脸已经模糊不清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
“哥哥，我在床底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