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熄灭后的第三秒，谢野的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。
不是恐惧。
是贪婪。
作为助眠主播，他太清楚“断流”意味着什么。今晚是他的冲榜夜，在线人数突破百万的关键节点，任何中断都会导致算法降权，账号价值归零。
即使黑暗吞噬了一切，即使那滴温热粘稠的水珠正落在他的鼻尖，谢野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，而是摸向口袋里的备用充电宝。
他要重启直播。
只要画面亮起，只要弹幕滚动，他就还是那个掌控全场的“谢老师”。
至于床底下那个东西？
那是幻觉。是长期熬夜导致的神经衰弱。是观众为了流量制造的剧本。
谢野的手指触到了冰冷的塑料外壳，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就在充电宝连接线的瞬间，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是深海的水压，死死挤压着他的胸腔。
“啪。”
备用电源并没有启动。
相反，床头那盏老旧的台灯，竟然自己亮了。
昏黄、闪烁、带着电流过载的滋滋声。
灯光并不明亮，只能照亮卧室的一角。
但这一角，足以让谢野看清让他灵魂冻结的一幕。
床底，空荡荡的。
没有关九。
没有防毒面具。
没有那双穿着橡胶底鞋的脚。
只有积灰的水泥地面，和几团散落的灰尘。
谢野僵住了。
他刚才明明感觉到了背后的体温，听到了那句“游戏结束”。
现在，一切归于虚无。
“谢哥？谢哥你说话啊！”
耳麦里传来林小满急促的声音，带着哭腔，“直播间炸了！有人在刷‘主播装神弄鬼’！还有人说看到摄像头拍到了黑影！你快解释一下！”
谢野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想关掉直播。
他想拉黑那个发送诡异弹幕的用户。
但他动不了。
因为他的呼吸声变了。
原本平稳的助眠节奏，此刻变得极其沉重。
呼——吸——
呼——吸——
每一次吸气，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生锈的风箱。
更可怕的是，这沉重的呼吸声，并不是来自他的肺部。
而是来自……他的身后。
或者说，来自他身体的内部。
谢野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没有心跳加速的悸动，只有一种诡异的、湿润的共鸣。
仿佛他的胸腔里，多长出了另一对肺叶。
正在替他呼吸。
“我不……”
谢野终于挤出一个字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物理驱逐。
这是人类面对未知威胁时最本能的反应。
他抓起手边的枕头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狠狠地砸向床底。
“滚出去！”
枕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重重地撞在床沿下方的水泥地上。
然后，弹起，落下，静止。
依旧空空如也。
灰尘被激起，在昏黄的灯光下飞舞。
谢野喘着粗气，冷汗浸透了背脊的衣衫。
他赢了？
那个东西消失了？
就在他准备松一口气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。
他感觉到，自己的呼吸声，越来越重。
重到超出了生理极限。
重到……不需要经过鼻腔，直接在他的颅骨内回响。
*呼——吸——*
*呼——吸——*
这声音不来自外部。
它来自他的体内。
谢野颤抖着手，摸向旁边的穿衣镜。
镜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，那是这间老公寓常年潮湿的证明。
他需要确认自己的状态。
他需要看到那张熟悉的脸，确认自己还活着，确认自己还是谢野。
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镜面。
谢野缓缓抬起头。
镜子里，映出了昏暗的房间。
映出了发黄起泡的墙皮。
映出了凌乱不堪的床铺。
唯独没有映出谢野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