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户部铸币司档案室内的空气，仿佛被这连绵的暴雨压得凝固。
赵廷俊站在门口，伞尖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并未立刻踏入室内，只是隔着门框，用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，扫过案桌前的两人。
“赵大人。”
邹吏率先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恭敬。
他抬起右手，那只刚刚擦拭过印泥、此刻却显得异常干净的手，轻轻指了指案上那卷清册。
“钟主事方才……有些失态。这验宝印的位置，似乎偏了半分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抛出，却像一根针，精准地刺破了空气中仅存的虚假平静。
赵廷俊闻言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没有看钟离，而是缓步走入室内，靴底踩在湿冷的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间隙里。
“偏了？”赵廷俊的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户部的规矩，乃是铁律。差之毫厘，谬以千里。若是让金人知道了，这‘偏’字，可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终于落在了那方铜制的“验宝印”上。
这方印，是这一章的核心，也是贯穿始终的凶器。
第一章时，它悬于半空，象征着未知的审判；第二章，印泥被指尖无意蹭花，暗示了秩序的松动；第三章，刻意抹匀掩盖瑕疵，那是谎言的开始；第四章，渗入木纹留下暗痕，是罪恶的沉淀；第五章，被雨水冲刷变淡，是真相的模糊。
而此刻，第六章，它静静地躺在案牍之上，印泥彻底干涸，呈现出一种死寂般的暗红。
钟离垂着眼帘，看着那枚印章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，指甲掐进掌心，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。
他知道，邹吏不是在挑刺。
邹吏是在找借口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钟离砸翻印泥盒的动作，虽然打乱了邹吏的节奏，但也留下了一个致命的破绽——那就是那枚藏在夹层中的真币。
如果邹吏现在要求重新核对印章位置，那么为了对齐印鉴，他就必须翻开清册。
一旦翻开，夹层中的异物就会暴露。
到时候，不仅是钟离，连赵廷俊也无法保他。
“邹副使说笑了。”
钟离抬起头，声音低沉而克制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这验宝印乃是大宋官制所定，印面直径三寸六分，落印之时，需正对朱批之首。方才臣手按印章，重心自然下沉，印泥扩散，故而边缘略有晕染。但这并不影响印鉴的真伪，更不影响验收的结果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弧度。
“倒是邹副使，如此执着于这‘偏’与‘不偏’，莫非是怕这印泥干了之后，盖不住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？”
这句话，说得极轻，却如惊雷炸响。
邹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下意识地摩挲起腰间的玉佩，指腹粗糙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他当然知道钟离在说什么。
那枚真币，不仅仅是一枚铜钱。
它是证据。
证明这批劣质私铸铜币中，混入了前朝废铜和成色不足的劣币。
如果这枚真币被发现，就意味着整个铸币司的账目都是假的。
而邹吏，就是那个做假账的人。
更重要的是，邹吏与外敌勾结，试图通过劣币扰乱宋金边境经济。
这枚真币，一旦落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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