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比走廊更冷。
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，像某种大型昆虫振翅的声音，在暴雨的轰鸣中几乎不可闻，却让人神经紧绷。
薛婉站在门口，高跟鞋的鞋跟已经断了半截，剩下的那一半支撑着她身体的重量时，传来钻心的刺痛。
血顺着脚后跟渗出来，浸透了原本洁白的丝袜，在地板上留下极淡、极隐蔽的红痕。
她没有立刻进去。
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丝绸面料冰凉滑腻，贴着大腿肌肤，带来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感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红木门。
宋廷之坐在书桌后的真皮转椅上，并没有看文件。
他的左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，右手把玩着一只物体。
那是那只沾着红酒渍的高跟鞋。
鞋面上的酒渍已经干涸，变成暗红色的斑驳痕迹，像是一朵枯萎的花。
宋廷之用修长的手指捏着鞋跟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并不值钱的工艺品，又像是在把玩一只鸟雀的翅膀。
他转动着椅子，让薛婉看清那个动作。
“进来。”他说，声音慵懒，带着刚结束一场无聊谈话后的倦意，“关上门。”
薛婉反手关门，锁舌扣合的声音清脆而决绝。
她走到书桌前，没有坐下。
因为脚下无法承重，她只能站着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株在风暴中不肯折断的竹子。
“宋总。”她开口，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丝毫颤抖，“股权交割协议已经签了。现在，我们可以谈父亲的手术费，以及薛氏集团的控制权保留条款了吗？”
宋廷之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将那只高跟鞋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皮鞋底朝上，露出内侧刻着的微小字母——S.W.
那是宋婉的缩写。
宋廷之已故妹妹的名字。
也是这只鞋最初的归属。
“薛小姐，”他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薛婉苍白的脸上，“你似乎很着急。”
“时间不等人。”薛婉说，“薛氏的董事会明天早上九点开会。如果我不回去，他们就会认为我已经彻底臣服于宋家。到时候，哪怕我手里还有股份，也会被视为无效投票。”
她在撒谎。
薛氏的董事会其实已经被她安插的人掌控。
但她必须表现出焦急。
只有表现得越在乎这场联姻的结果，宋廷之才会越放松警惕。
宋廷之轻笑了一声。
他站起身，绕过办公桌，一步步走向薛婉。
黑色的西装剪裁得体，包裹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肌肉。
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，混合着红酒的余香，侵略性极强。
他在薛婉面前停下，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。
狼狈，但倔强。
“控制权？”宋廷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，“你觉得，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？”
他伸出手，指尖挑起薛婉下巴的一缕碎发。
动作轻柔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“昨晚的事，我记得很清楚。”他说，“地毯上的玻璃渣，是你踩上去的。但你有没有想过，为什么那些玻璃渣，偏偏出现在玄关通往书房的路上？”
薛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就是她想知道的答案。
这块地毯下的秘密，终于被撕开了一角。
“是我放的。”宋廷之凑近她的耳边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，“我想看看，薛大小姐为了拿到这份协议，到底能忍受到什么程度。”
“结果让我很满意。”
他退后半步，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你不仅忍了，还用它作为筹码，换取了我的信任。薛婉，你很聪明，也很狠心。连自己的脚都能拿来当武器，这不像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，更像是一个……赌徒。”
薛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“既然宋总满意，那就请履行承诺。”她说，“手术费，以及薛氏的运营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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