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巷口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白,像极了户部账房里那些被反复涂改、最终只剩一片模糊墨迹的旧卷宗。
唐景明靠在铺子后门的阴影里,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。血混着雨水,顺着袖口滴落,在脚边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。他不敢动,甚至不敢大口呼吸。每一次心跳,都像是在那本染血的账册上重重敲下一枚算盘珠子——清脆,却致命。
施崇安走了。
但他留下的疑心,比这暴雨更冷。
唐景明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一幕:施崇安站在门口,目光在他流血的手臂和桌上那本写着“当铺”二字的账册之间来回游移。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狂喜,只有一种猎人面对猎物突然装死时的警惕。
“有些东西,烧不掉的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,扎进了唐景明的耳膜。
他睁开眼,看向屋内。烛火摇曳,将那本账册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老周已经带着假情报离开了,按照计划,御史台此刻应该收到了“证据已毁”的消息。
只要施崇安相信了这一点,女儿唐婉儿就能安全出城。
这是唐景明用左臂的一寸皮肉,加上半辈子的清名,换来的“赤字平衡”。
然而,就在赵四离开后的那个真空期里,唐景明做了一件违背常理的事。
他没有去包扎伤口,也没有去查看女儿的安危。
而是从怀中贴身口袋里,摸出了一枚冰冷的金属片。
那是老周在撤退前,拼死塞进他手里的东西。
一枚铜钱碎片。
边缘粗糙,带着熔化的痕迹,但在那断面上,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纹路。
唐景明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不是因为痛,而是因为恐惧。
他认得这道纹路。
这是“通宝”样钱的模具纹。
第一章时,他在户部档案库的夹层里发现它;第二章,它被施家手下强行搜出吞入腹中;第三章,被他骗回夹在账本封皮里;第四章,施崇安验看密文失败;第五章,他将其熔化成金水混入印泥;第六章,它凝固在御史的朱批之下,彻底消失。
所有人都以为,那枚能证明前任尚书贪污的铁证,已经随着那场大火和那道朱批,灰飞烟灭了。
唐景明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。
为了演好这场戏,为了让施崇安相信他是一个走投无路、只能自残保女的疯子,他必须让这枚碎片彻底“消失”。
他甚至亲手将剩下的部分投入火盆,看着它在火焰中扭曲、变形,最后变成一滩无法辨认的金属残渣。
但现在,老周带回来的这枚碎片,证明了什么?
证明了之前的销毁,只是表象。
或者更可怕的是——证明老周根本就没把真正的证据交出去?不,老周是个忠仆,他不会背叛。
唯一的解释是:在第六章,当那枚铜钱凝固在御史的朱批印信之下时,唐景明其实留下了一手。
或者说,老周在混乱中,从那堆积满灰烬的残骸里,捡回了这一小块未被完全熔毁的核心。
这块碎片,不再是简单的物证。
它是模具的同源物。
如果将它与市面上流通的任何一枚“通宝”对比,就能直接指认出铸钱的地点和工匠。
这意味着,老周带走的不是文书,而是能直接定罪施家的铁证。
唐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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