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关婉靠在冰冷的岩壁上，呼吸每一次牵扯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
那支赤玉步摇虽然碎了大半，但残留的一截尖刺仍死死抵在她发间。
毒粉早已渗入血脉，此刻正顺着经络游走，像无数条冰蛇在啃噬她的骨髓。
视线开始模糊，烛火的光晕在眼中拉扯成怪诞的形状。
阿七坐在石桌前，手指抚过那张布满灰尘的古琴。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，与这阴暗潮湿的地宫格格不入。
“姐姐。”
他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尘埃。
关婉艰难地聚焦目光，看见他接过地上那半块染血的赤玉残片。
指尖触碰到血迹的瞬间，阿七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那双总是冷硬如铁的眼眸里，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。
他低下头，嘴唇微动，无声地唤出了一个名字。
那是关婉母亲的小名。
“阿……七？”
关婉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，却又迅速被剧痛淹没。
父亲从未背叛。
这句话是阿七说的。
可为什么，他会知道母亲的小名？
阿七没有回答。
他将赤玉残片轻轻放在琴弦之上。
玉身尚带余温，与冰冷的琴弦接触，发出细微的“铮”声。
紧接着，他开始弹奏。
不是曲调，而是节奏。
笃、笃、笃哒、笃。
极慢，极稳。
每一声敲击，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关婉的心口。
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，盯着那根被赤玉压住的琴弦。
弦在震动。
频率随着阿七的手指变化而改变。
这是先帝生前常用的加密手法。
只有关氏一族知晓的节奏密码。
笃（一）
笃（二）
笃哒（三）
笃（四）
……
关婉在心中默数着节拍。
每一个停顿，都对应着一个方位。
每一个重音，都指向一个名字。
她的意识逐渐涣散，但手指却在虚空中跟着节奏颤抖。
第一指：方。
第二指：氏。
第三指：……不。
节奏在这里出现了诡异的断裂。
原本该是“贵妃”，却变成了急促的三连音，随后是一声长叹般的滑音。
那不是方贵妃。
阿七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锐利如刀。
他看穿了关婉眼中的疑惑，手指骤然加重力道。
琴弦崩断一根，发出刺耳的裂响。
剩下的几根琴弦继续震动，传递出最后的信息。
第五指：李。
第六指：总管。
第七指：内廷。
关婉瞳孔骤缩。
李总管？
那个圆滑世故、从不直视人眼睛的李德全？
他怎么会参与弑君？
不对。
如果李总管是执行者，那么幕后主使是谁？
阿七停下手指，抬起头看向关婉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听明白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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