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禧殿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，方贵妃的尸体仍横陈在金砖之上，像一滩被泼洒的浓墨。
萧景琰站在尸身旁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下令时的那份冷硬。他缓缓转过身，目光越过满地狼藉，最终落在关婉身上。
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宠妃，而是在审视一件刚刚用完、却可能随时反噬的兵器。
“陛下。”李总管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，他躬着身子，手中捧着一块明黄丝帕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，“娘娘受惊了。这妖女勾结外臣，伪造先帝遗诏，罪证确凿，请陛下即刻颁旨，将她打入天牢，以正视听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一场过家家。
关婉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掌心中那支断裂的赤玉步摇。
玉簪的断口锋利如刀，割破了皮肉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，染红了那块原本洁白的丝帛残片。
那是她父亲的名字。
也是唯一能证明这份密诏并非今日伪造的铁证——因为先帝暴毙那年，她的父亲早已不在世，而这份血诏上的笔迹，带着只有他们关家血脉才有的颤抖与决绝。
但此刻，没人会在意真相。
人们只在意如何快速清理掉这个麻烦。
“李公公说得对。”萧景琰淡淡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妖言惑众，污蔑皇室，按律当斩。”
关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，一旦“斩”字落下，所有秘密都将随着她的头颅一起消失。
包括方贵妃当年的罪行，也包括……先帝真正死因的线索。
她必须赌一把。
赌萧景琰对权力的渴望，胜过对真相的探究。
关婉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没有恐惧，反而挂上了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温柔得像春水，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原。
“陛下。”她的声音轻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“臣妾虽愚钝，却也知‘疑罪从无’的道理。若现在就杀了臣妾，谁又能告诉陛下，这丝帛上的日期，为何是今日？”
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烛火跳动发出的噼啪声都显得刺耳。
萧景琰眯起眼睛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：“哦？那你倒是说说，是谁写的？”
关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过了方贵妃的尸体旁溅出的血迹。
她没有看地上的尸体，而是直视着萧景琰的眼睛。
“臣妾不敢妄猜。”她微微欠身，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，“但臣妾记得，先帝临终前，曾握着一支笔，久久未落。那时，臣妾就在榻前侍奉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观察着萧景琰的表情。
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如果臣妾没记错，那支笔，是御书房珍藏的狼毫，笔杆上刻着‘永昌’二字。”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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