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门广场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前的闷热，混合着朱砂、陈旧纸张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气味，死死糊在秦野的口鼻上。
他看不见。
失明的黑暗像一层厚重的油布，蒙住了他的世界。但他能听见。
听见庞宏那紫袍摩擦的沙沙声，听见周围数百名外门弟子压抑的呼吸，听见苏婉颤抖的心跳。
还有……那枚印章落在案几上的声音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秦野站在阴影深处，手指紧紧攥着那块硬物——无面令牌。掌心渗出的冷汗让令牌变得滑腻，但他不敢松开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高高在上的执法长老，完成最后的羞辱。
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雨滴开始砸在地面的细微声响，噼里啪啦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庞宏的声音传了出来，傲慢，尖酸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愉悦。
“秦野，私通魔道，窃取宗门机密，罪证确凿。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记耳光，扇在所有在场弟子的脸上。
秦野没有动。
他的身体僵直，像一尊雕塑。
但在庞宏看不见的阴影里，秦野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冷笑。
“念在你是初犯，且……”庞宏顿了顿，语气中多了一丝轻蔑，“念在你父亲当年‘识大体’，主动举报同僚，为宗门除害的份上。”
秦野瞳孔微缩。
这就是起因。
不是为了公正，不是为了规则。
是为了报复。
为了巩固庞家在外门的地位，为了洗刷当年秦父举报赵无极时留下的阴影。
庞宏要杀鸡儆猴。
而秦野，就是那只被选中的鸡。
“念在此，本座不忍将你逐出师门，沦为贱籍。”庞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，享受着周围弟子敬畏又恐惧的目光，“但你的灵根，必须废去。”
“从今日起，你不再是青云宗弟子。”
“而是矿奴。”
话音落下。
四周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废灵根，做矿奴。
这是比死更难受的刑罚。
秦野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但他没有愤怒。
愤怒是无能者的表现。
他现在需要的，是冷静。
冰冷的算计。
他知道，庞宏手里拿着的，不仅仅是判决书。
还有一枚印章。
定魁私印。
这枚印章，在过去六章里，像一条毒蛇，缠绕着他的命运。
第一章，它盖在废榜上，封死了退路。
第二章，秦野用血浸染边缘，试图污染它的权威。
第三章，它卡在卷宗缝隙，无法抽出。
第四章，暴雨中，它被强行按入泥地。
第五章，它在秦野手中裂开细纹。
第六章，它彻底粉碎，露出内部刻着的庞家祖训。
而现在，它再次出现。
只不过，这次出现的，不是完整的印章。
而是一块碎片。
一块从真印上崩落下来的碎片。
庞宏以为，那是真印的一部分，足以震慑全场。
但他错了。
秦野知道，那只是仿制品的碎片。
真正的定魁私印，根本不在庞宏身边。
或者说，庞宏引以为傲的权力象征，从一开始就是个赝品。
这个秘密，只有秦野知道。
因为他在地下祭坛，摸到了那具尸体的脸。
那张脸，与死去的宗主一模一样。
而那具尸体手中紧握的，正是真正的无面令牌。
也是赵无极假死的证据。
庞宏是个蠢货。
他以为靠着一块仿制的印章碎片，就能掌控一切。
他不知道，这块碎片，正是秦野反击的钥匙。
“过来。”
庞宏命令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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